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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官海行舟 > 第538章 心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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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庭广众之下,图拉汗半点没给丈夫留颜面,那份理所当然的强硬与冷漠,像一阵冷风掠过楚君心头,让他很是不悦。

楚君压下情绪,故作轻松地打趣劝和:“亚库甫老师,我常听你们长辈说,维吾尔族男人都是天山的雄鹰。今天你能不能像雄鹰一样,坦然看着爱人,大大方方说一句:今天我累了,需要歇一歇,桌子你先收拾。”

亚库甫抬眼瞥了眼脸色冰冷的妻子,下意识挠了挠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可不敢那样,不然我在家里就没安稳日子过了。”

楚君轻轻摇头,苦笑着看向图拉汗:“我从不推崇大男子主义,但如今已是社会主义新时代,广播电视里天天宣讲‘五讲四美三热爱’,男女平等早已深入人心。平等从来不是一方迁就另一方,而是互相尊重、彼此体谅。老板娘,你这样当众苛待自己的爱人,我实在没法坐视不理。夫妻相处,本该平等和睦,你多听听他的想法,让他也能痛快表达心意,这样的家,才有温度,才能长久安稳。”

图拉汗却半点不领情,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撇出浓浓的不屑,眼神冷得像冰:“他真有那本事,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被我说。天山的雄鹰?我看他就是只缩头乌龟。”

后面这句话,亚库甫未必听得真切,楚君却听得明明白白,心头又添几分无奈。

亚库甫傻傻站在一旁,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认同,只是这份认同里,还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怯懦。

可图拉汗又把冰冷的目光投向丈夫,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满是不耐烦:“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她满心都是方才被人打断的火气,看着丈夫木讷呆板、不懂人情世故的模样,厌烦更甚。

亚库甫无奈地耸了耸肩,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脚步匆匆走向那三张未收拾的桌子,快步帮着店员忙活起来,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楚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走到收银台旁,语气诚恳温和,如同在和自家大姐谈心:“姐,咱们都是新时代的年轻人,家庭相处也该有新样子。亚库甫老师为人忠厚老实,干活从不叫苦,今天这么多村干部在场,又是重要场合,你该给他留些体面。老实人更该被善待,让他也尝到被尊重的滋味,这也是为人妻子的体谅。”

图拉汗的神色微微一僵,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转瞬又皱起眉头辩解:“楚书记,他要是听得进你这番话,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您不知道,他就是一块榆木疙瘩,不天天盯着、时时念叨,什么事都做不好,我也是没办法。这样的男人,活该他被……”

“哎!” 楚君连忙抬手制止,神色严肃,“公共场合,用你们维吾尔族的老话:胡吃胡喝不能胡说。”

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楚君只能压下心头波澜,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姐,你这里是饭馆,来往人多,三教九流都有,隔墙有耳,说话一定要留神。亚库甫老师是个好人,或许不善言辞,不会花言巧语,但他心里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家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也不是一个人的默默付出,而是两个人并肩同行、互相扶持、彼此包容。你多给他些鼓励,多听听他的心声,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他也未必像你想得那样不成器。”

这番话,像是精准戳中图拉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眼神里的强硬慢慢柔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与无奈:“小楚,你说得都对,只是我身在其中,当局者迷,很难跳出来。如果没遇到你,我这辈子或许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稀里糊涂认命了。可老天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了你,让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说罢,她目光变得悠远,似陷入回忆:“曾经,我也怀揣过许多美好憧憬,可婚后生活里的一地鸡毛,慢慢磨掉了我心里的光。我总以为,只有不停地督促他,这个家才不会散,日子才能过下去。可这么多年,他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现在我一看见你们站在一起,看看你,再看看他,我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甚至连死的心都有过。”

图拉汗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微微泛红,她努力克制着情绪,继续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对他不公平,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每次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就觉得这个家没指望,心里又急又气,话到嘴边就变得刻薄。小楚,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我真要这样跟他过一辈子吗?”

楚君看着图拉汗迷茫又无助的眼神,心中泛起怜惜,语重心长地说:“姐,改变从来都不晚。既然你意识到了问题,这就是好开头。亚库甫老师虽然话少,但一直在为这个家默默付出,他的好需要你去看见。以后别总用指责和抱怨对他,试着多给点微笑和鼓励,哪怕一句简单问候,也能让他感受到你的认可和温暖。”

图拉汗微微低下头,片刻后缓缓抬起,苦笑道:“小楚,别说这些烦心事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话锋一转,试探着问:“小楚,你今天可是下了血本吧?”

“大姐这话怎么说?” 楚君脸上露出疑惑,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图拉汗笑着解释:“今天你给村干部送的年货,再加这三桌酒席,我大概算了算,差不多得六千元,看来你们镇政府是真宽裕。”

图拉汗说的金额分毫不差,可连最亲近的人,都下意识认定这笔钱是公款,楚君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 这种 “干部办事必花公款” 的成见,早已在百姓心里扎了根,想要打破,还得靠长久的实干与坚守。他轻轻摇头,脸上带着苦笑,语气却愈发温和诚恳,耐心解释:“大姐,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说的都是实话。今天这一番开销,总共七千元,但这笔钱绝不是公款,全是我自掏腰包。我办这些事的时候,齐镇长、热哈提镇长、曲主任他们都在跟前,看得清清楚楚。钱是我昨天从银行取的,没动镇政府一分一毫公款。”

楚君顿了顿,又补充道:“马上就要过新春了,我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感谢大家。这一年,为了雅尔镇的发展,各位村干部不分昼夜、任劳任怨,扎根基层、默默付出,实在太辛苦。我楚君能有今天,能顺利推进各项基层工作,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与帮衬,这点心意,算不上什么。我就是想让各位村干部知道,你们的付出,我一直记在心里;老百姓的冷暖,我们干部也始终放在心上。”

听完这番话,图拉汗彻底愣住,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能合拢。她眼中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动容。她下意识捂住嘴,连声说道:“小楚,是姐错怪你了!你不仅实在,还是个有担当、有良心的好领导。对下属都这么肯付出,姐开饭馆七八年,这种事真是头一回见。以前我看见的那些镇政府领导,个个高高在上,不把咱老百姓放在眼里,今天听你这么一说,姐算是彻底改观了。小楚,你放心,姐以后一定支持你的工作!”

女人越说越激动:“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你有远见、有气魄,以后肯定能升官,能升大官!姐的眼光,从来不会错,姐敢打包票。我也得向你学习,以后就指望你步步高升了。今天这餐费,算姐赞助你的!”

楚君连忙摆手,神情诚恳,又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姐,这可万万不行。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哪能让您破费?您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但钱,我必须得付。这一年来,也多亏您一直支持我们基层工作,给我和同事们腾出一处能踏实吃饭、安心相聚的地方,这份情,我始终记在心里。但公是公,私是私,今天这账,必须结清,这是我的原则,半点不能含糊。”

图拉汗见楚君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也没用,只好连连点头:“行,小楚,姐记住你这份情了。以后不管有啥需要姐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姐绝不推辞,一定全力配合你们工作。”

“那这样,每桌按 110 元算,你给我 300 元就行了。” 她刻意压低声音,语气越发温和,心里藏着一点小心思,想借着谈价钱,多争取一段不受打扰的独处时间,和楚君多说几句。

就在这时,亚库甫提着清洁桶从旁边路过,恰好听见两人对话,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意,对楚君说:“楚书记,您真是太客气了!每次都这样,事事为我们着想,处处守原则,我们学校的老师,打心底里敬佩您。今天这饭钱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图拉汗就猛地瞪了他一眼,脸色瞬间沉下,语气里的不屑与恼怒毫不掩饰:“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厨房收拾,这里没你的事,别在这儿添乱!”

楚君见状,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大姐,您别责怪亚库甫老师,他也是一片好意,一片热心。不过这饭钱,我还是得给,原则不能破。”

说着,他从钱包里抽出四张百元钞票,放在收银台上。

图拉汗见拗不过他,只好无奈接过钞票,接过钱时,手指不经意在楚君手心里轻触了几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意,嘴里不停念叨:“楚书记,你这人真是,太见外了。”

她一边说,目光却直直望着楚君。楚君早已读懂她眼神里的意思 —— 她想再找个由头,和自己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几句寒暄,也不辜负这难得的独处机会。

女人压低声音,轻声问:“小楚,你什么时候回家?”

楚君说:“我一会儿去对面酒店借车,开车去县里,给几位老领导拜年。”

他收回手,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下午六点以后回来,收拾一下东西,大概七点钟,就动身回家。”

“真的?” 图拉汗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疲惫像是被春风吹散,嘴角飞快扬起真切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惊喜,伸手轻轻拉了拉楚君的衣袖,连忙追问:“那…… 那你晚一个小时走,八点走行不行?就一个小时,绝不耽误你太久!”

楚君微微一怔,脸上掠过明显的疑惑,轻轻皱了皱眉,轻声问:“怎么突然要晚走?你这是…… 要搭我的车,去什么地方?” 他清楚图拉汗的父母都在本地,平日里也没听说要出远门,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诧异。

“是去塔尔市!” 图拉汗用力点头,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连忙解释:“亚库甫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不清楚。他是师范毕业分配来雅尔镇的,父母一直在塔尔市。上午我俩还在发愁,打算明天一早就回塔尔市过年,可你看,我们带着两个小孩,大包小包东西又多,路上转车、候车,大人遭罪不说,孩子那么小,哪里扛得住?”

她说着,眼中满是真切的期盼,那是对家的迫切向往,也是对楚君的全然信赖,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想着,要是能搭你的顺风车,直接送我们到家,就能省掉太多麻烦,也能早点见到老人。只是饭馆这边,下午还有两桌酒席要准备,我必须盯着把活儿干完,最早也得八点才能走。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开口求你。”

话音落下,图拉汗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声音软得近乎哀求,说话间不经意瞥了一眼厨房方向——亚库甫正低头忙着收拾食材,身影忙碌而认真,语气里满是恳切:“小楚,我知道这可能给你添麻烦了,可我主要就是想搭上你的便车。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是知恩必报的,姐记着你的好,大不了,以后不管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姐答应你就是了,绝不推辞。”

楚君心头犹豫不决,女人那极尽诱惑的话语让楚君心动,又愧疚于可能会越界,更害怕被亚库甫察觉,两难之下不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