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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碰撞的哗啦声,从远及近,直逼中军大帐。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滚滚热浪顺着口子灌进帐内。

吕威璜与赵睿一前一后大步跨入。

两人满面风尘,额头上的汗水冲开了脸上的灰土,留下道道泥痕。

刚一站定,两人便齐齐单膝点地,双手抱拳,甲胄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参见淳于将军!”

淳于琼坐在帅位上,眼皮微微一撩。

他没急着叫起,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刮了两遍。

这两人都是主公帐下有资历的将领,平日里在前线带兵,此刻突然跑到这几十里外的大后方来,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二位将军不在前线破敌,跑到我这荒郊野岭的乌巢来作甚?”

淳于琼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刚才底下人通报,说你们带了主公的口谕?”

吕威璜抬起头,面色凝重极了。

“将军有所不知,前线出了大变故。”

他语速极快,将官渡之事和盘托出,“曹军阵中凭空多出一种抛石怪车,能在三百步外发难。主公耗费半月垒起的土山和樯橹,被那怪车砸了个粉碎,死伤惨重。”

淳于琼面皮一抽。

主公造了土山,最后还塌了?

赵睿在旁边紧跟着接话:“不仅如此,我军撤退之际,曹军阵中突然杀出一员莽将,自称燕人张翼德。单骑冲阵,不出三合,便将左翼主将韩猛将军挑落马下。左翼大军直接溃散!”

韩猛死了?

这下,淳于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他与韩猛同为骑将,深知韩猛还算有些斤两。

三合被杀?

曹营哪来这么一尊煞神!

前线战局败得如此惨烈,难怪主公会突然派人过来。

吕威璜见淳于琼脸色变幻,顺势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神情肃穆。

“前线接连受挫,主公唯恐曹操狗急跳墙,派兵偷袭后方粮道。故而特遣我二人前来,相助将军防守乌巢。”

说到这里,吕威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两分。

“主公还有一言,命我等务必面告将军——乌巢乃七十万大军命脉。切不可贪杯误事,若有闪失,定斩不饶!”

定斩不饶!

又是这四个字。

淳于琼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砸吧了一下嘴,勉强挤出一丝干笑,连连点头:“主公教诲,本将自然铭记于心。”

他嘴上应承得痛快,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郁的警惕。

相助防守?

说得好听。

前线既然吃紧,正是用人之际,哪有凭空抽出两员大将放到后方的道理?

这两人,八成是主公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

怕自己喝酒,怕自己丢了粮草。

淳于琼脑子里转得飞快,冷下脸来,端起主将的架子。

“既然是来相助,二位带了多少兵马?”

赵睿立刻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答道:

“回将军,我二人各领精卒一千,全数驻扎于辕门之外。自此刻起,两千兵马皆听将军一人号令,绝无二话!”

听闻兵权全部交接归己,淳于琼紧绷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

只要兵权还在自己手里,这两人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一直站在侧方没敢出声的眭元进与韩莒子对视一眼。

两人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侥幸。

太侥幸了。

若刚才没拼死拦住将军去开那坛酒,此刻被吕威璜和赵睿撞个正着......

到时候哪怕没出乱子,传出一点风言风语到主公耳朵里,他们这几个副将也得跟着掉脑袋。

见淳于琼的脸色稍微好转,吕威璜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探入怀中。

他摸出一个火漆密封的绢帛,双手呈递上前。

“将军,临行之前,郭公命我等私下将此密信呈交于您。”

郭图的信?

淳于琼眼睛一亮。

郭公则是他在主公面前最大的倚仗,这信里必定有要紧的话。

他一把扯过绢帛,拇指用力挑开火漆泥封,迅速展开。

目光在绢帛上刚扫了两行。

淳于琼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颧骨处的肌肉猛烈抽搐,一根青筋从脖子根直接崩到了太阳穴。

他死死盯着信上的字,两只手把绢帛边缘捏得发皱。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

主公原本对他淳于琼信任有加,根本没打算派人来干涉乌巢的防务。

是许攸!

许子远那个匹夫,借着曹操可能断粮的由头,在主公面前旧事重提。

许攸极力进谗言,说他淳于琼是个不堪大用的酒徒,死活要求主公临阵换将,剥夺他的兵权。

若不是郭图据理力争,死死保住他的主将之位,最终达成妥协,改派二将前来“相助”,他淳于琼此刻恐怕已经被押解回邺城问罪了!

啪!

淳于琼将绢帛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爆响。

“许子远!匹夫欺人太甚!”

他压着嗓子低吼。

“一介狂士,莫不是自恃与主公有几天旧识之谊,便敢如此辱我!在背后下黑手,夺我兵权,断我前程!”

帐内四将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涉及主公帐下顶级谋士的倾轧,他们也实在见的多了。

他们这些带兵的将领要是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淳于琼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的四个将领。

许攸既然想架空他,他就偏不能让这些人如愿。

为了独揽大权,彻底宣示自己在这乌巢营地里的绝对主权,他当即冷硬地下达军令。

“既然二位将军是来相助的,那防务便得重新排布。”

淳于琼目光如刀,直接点将。

“眭元进!”

“在!”

“你带一千老营兵马,与赵睿将军合兵一处,负责防守东面与北面大营!”

“韩莒子!”

“在!”

“你与吕威璜将军合兵,负责南面与西面。两班人马,日夜交替巡营,不得有片刻停歇!”

他这一手排布极为霸道。

直接将新来的吕、赵二人拆开,分别塞给自己的心腹老将监视配合。

这样一来,这两人在这大营里便成了无根之水,翻不起风浪。

“末将领命!”

四人知道淳于琼此刻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齐齐抱拳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