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道：“臣也这么认为。大王，要不要提前动手？”
赵戈摇摇头：“不急。让他跑。他跑得越远，罪名就越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彭越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束手就擒，也不会硬拼。他一定会想办法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我够不着的地方。然后，等时机成熟，再杀回来。”
陈平道：“大王，那他会不会真的跑到海外去？跟徐福联手？”
赵戈笑了：“徐福？徐福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精力管他？再说了，徐福是什么人？那是能在海外经营二十多年的老狐狸。他会真心跟彭越合作？做梦。”
他看着陈平。
“传令蒙天放。不要打草惊蛇。让彭越跑。等他跑出梁城，跑到半路上，再动手。”
陈平一愣：“大王，为什么不直接在梁城动手？”
赵戈道：“在梁城动手，他手下的兵会反抗。会有伤亡。等他跑出梁城，身边只有亲信，兵力分散，更容易收拾。”
他声音低沉下去：“而且，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的人，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抓回来。”
陈平深深躬身：“臣明白。”
梁郡，郡尉府。
彭越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悲凉。
明天就要出发了。
对外宣称是去咸阳述职，实际上是要往南跑，跑到蕲县，出海，投奔徐福。
他在梁城待了十几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这里的百姓叫他“彭将军”，这里的商户给他送礼，这里的官员对他毕恭毕敬。他以为他会在这里终老，以为他会在这里安享晚年。
可现在，他就要离开了。也许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将军。”
亲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舍，“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彭越点点头，没有说话。
亲信犹豫了一下，又道：“将军，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彭越转身看着他：“说吧。”
亲信道：“将军，我们真的要跑到海外去吗？那里人生地不熟，万一徐福不接纳我们……”
彭越打断他：“他会接纳的。因为他跟我们一样，都是被赵戈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他知道被逼的滋味，他知道走投无路的感觉。所以他会接纳我们。”
亲信不再说话。
彭越又望向天空。天边有一片乌云，正在慢慢飘过来。
“要变天了。”他喃喃道。
亲信不明白他说的“变天”是什么意思，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
天色未亮，彭越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几年的府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将军，该走了。”亲信低声催促。
彭越点点头，转身走进书房。
书房里，一个身材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人已经换好了郡尉的官服，正坐在他的位置上。
此人是他的远房族弟，名叫彭兴，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
“兴弟，”彭越看着他。
“这次委屈你了。”
彭兴站起身，拱手道：“将军放心，兴这条命是将军救的，今日还将军，值了。”
彭越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假胡须和帽子，开始装扮。片刻之后，一个面色蜡黄，佝偻着背的老汉出现在众人面前。若非亲眼所见，谁也认不出这就是梁郡的郡尉彭越。
“走。”
一行人从后门悄然离开。他们没有骑马，而是步行，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早起赶集的农人中，出了梁城。
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正在打哈欠，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出了城，彭越回头望了一眼梁城的轮廓。晨雾中，那座城池若隐若现，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走吧。”他低声说，转身大步向前。
一行人消失在晨雾中。
按照计划，他们要先去陈郡，再从陈郡转道蕲县，然后出海。
路线是早就规划好的，沿途有接应的人，有藏好的马匹和钱粮。只要速度够快，在赵戈的人发现之前，他们就能冲出包围。
彭越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梁城的当天下午，一封密报已经送到了陈平的案头。
咸阳宫，御书房。
赵戈看着陈平送来的密报，眉头微微皱起。
密报上说，彭越的府邸这几天异常安静，进出的车马明显减少，几个亲信也不见了踪影。
“大王！”
陈平道：“臣怀疑彭越可能提前跑了。”
赵戈抬起头：“提前跑？彭越有那么警觉？”
陈平摇头：“臣觉得不对劲。彭越这个人，狡诈多疑。他不会乖乖等朝廷来查他。臣建议，立刻通知蒙天放和周文，在半道截住他。”
赵戈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觉得他会往哪跑？”
陈平走到地图前，指着陈郡的方向：“往南。往山里跑。他是山匪出身，最熟悉的就是山路。钻进深山老林，朝廷的大军就奈何不了他了。”
赵戈点点头：“有道理。传令蒙天放和周文，在通往陈郡的路上设卡，严查过往行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彭越的人。”
陈平领命，正要退下，忽然又道：大王，臣还有一个提议。”
“说。”
陈平指着地图上的蕲县：“如果彭越不只是想往山里跑呢？如果他另有打算呢？臣想派几个人去蕲县盯着。那里靠海，万一他想出海……”
赵戈摆摆手：“出海？他疯了？他没有船，没有水手，没有海图，出海能去哪？”
陈平张了张嘴，想说“去投靠徐福”，但看到赵戈不以为然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臣多虑了。”
他躬身道，“臣这就去传令。”
赵戈挥挥手，继续看奏报。
陈平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犹豫了片刻。
他总觉得彭越不会那么简单，不会只是往山里跑。
彭越这个人，虽然匪性不改，但脑子不笨。他应该知道，往山里跑只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
赵戈迟早会搜山，迟早会把他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