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贺从空间中取出两只野兔、两只山鸡,拎在手里——既是出来打猎,总不好空手而归。
顺着黄土大道往前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传来卡车行驶的隆隆声响。
他回头,果然见一辆绿皮卡车正驶近。
易中贺在路边站定,朝来车举起手臂挥了挥。
他自己也曾是开车的人,自然懂得司机们的心思:路上若遇着求搭便车的,顺道捎上一程,换点外快,也是常有的事。
卡车减速,在他身旁停住。
驾驶窗里探出一张被风吹得黝黑的脸,嗓音粗嘎地问道:“小伙子上哪儿去啊?”
易中贺朝驾驶室窗口探了探身子,朗声答道:“师傅,我也是开车的,在肉联厂跑运输。
今儿进山转了转,想搭您的车回城。”
司机一听乐了,哟呵,还是个同路人,便爽快招手:“赶紧上来吧!这段路可不算近,靠两条腿走回去,天擦黑都到不了。”
易中贺拎着猎物利索地攀上车。
司机瞥见他手里的山鸡野兔,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老弟手气不错啊,这一趟赶得上好些天的工钱了。”
“碰巧撞上的,运气罢了。”
易中贺笑道,“待会儿您带只兔子回去,算是我付的车钱。”
“这话说的!”
司机连连摆手,“都是方向盘上讨生活的,哪能收你东西?传出去倒显得我们轧钢厂的人小气了。”
听说对方是轧钢厂的,易中贺递了支烟过去:“大哥怎么称呼?巧了,我头一回出车就是往你们厂送货。
我亲哥也在轧钢厂,干钳工的。”
“我叫卢明,专跑厂里运输线的。”
司机接过烟,“你哥叫啥名?厂里老师傅我多半认得。”
“易中贺。
我哥叫易中海,七级钳工。”
“易师傅啊!”
卢明声音顿时亮了几分,“那可是咱厂里的技术尖子,听说快要评八级了!原来你是他弟弟,早先听人提过易师傅家里也有个跑运输的,没曾想今儿遇着了!”
两个跑运输的人自然不缺话题,一个多钟头的车程在闲聊中过得飞快。
卢明直接把车开到了南锣鼓巷附近。
易中贺执意要留只野兔,卢明推辞了好一阵。
倒不是不想要,只是同行之间搭个便车就收东西,传出去难免落话柄。
更何况这还是易中海师傅的弟弟,于情于理都不该收。
“卢哥,这不是花钱买的,山里打的东西不值什么。”
易中贺把兔子塞过去,“大街上推来推去也不好看,您就收下尝个鲜。”
卢明拗不过,只得接了。
天色已暗了下来,易中贺庆幸遇上这趟顺风车,否则走回来怕是夜深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没什么人在外头走动。
他找了个僻静角落,又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兜野鸡蛋,这才拎着东西往院里走。
四合院门口空荡荡的,往常总守在那儿的闫埠贵竟不见踪影,倒省去了一番应对的工夫。
刚进中院,就听见后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趁着四下无人,易中贺快步穿过院子,径直回到易中海屋里。
易中海和吕翠莲正坐在屋里说话,见他提着大包小包进来,吕翠莲诧异道:“不是去门头沟修车吗?哪儿来这么些东西?”
“哥,嫂子,这都是我自己弄的。”
易中贺把猎物搁在地上,“修车的地方就在山脚,完事后我顺道进了趟山,用弹弓打了点野味。
这兜是捡的野鸡蛋,留着慢慢吃。”
易中海打量着他:“你小子,走到哪儿都不忘寻摸吃的。
山里地形复杂,以后别贸然往里闯,咱家不缺这一口。”
“知道,就是太久没进山,手痒。”
易中贺笑道,“从前在京郊也常去,这回带着防身的家伙呢,放心。”
易中贺刚踏进院子,便听见后院隐约传来叫嚷声。
他侧耳听了听,朝正在整理桌面的吕翠莲抬了抬下巴:“后院怎么了?动静都传到中院了。”
吕翠莲接过他手里拎的布袋,叹了口气:“还能为着什么,贾家和闫家那点子事呗。”
易中贺眉毛一扬,顿时来了精神——这可不就是现成的热闹瞧么。”嫂子,他俩该不会打起来了吧?”
“那倒还没动手,”
吕翠莲朝后院方向努努嘴,“中午就吵过一架,这会儿又闹上了。
照这架势,离动手也不远了。”
易中贺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易中海,笑着打趣:“大哥,您这位院里管事的,不去劝劝?”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啜了口茶:“我管他们作甚?一个比一个会算计,一个比一个不饶人。
有那闲工夫,我不如多歇会儿。”
易中贺心下暗笑:这要是搁在从前,大哥早该端着那副公正的架子出去调和了。
如今他能这般置身事外,倒是好事。
贾张氏没了易中海明里暗里的偏袒,往后在院里也难再掀起什么风浪。
就凭闫埠贵那单薄身板,真动起手来,恐怕还不够贾张氏一个扑腾的。
“您就不怕他俩真打红了眼,回头扭着您来评理?”
易中海放下茶杯,语气 :“真要打起来,我就‘病’了。
这不也是你教我的么?不管,不问,让老刘头疼去。
待会儿他们若来敲门,就说我头疼身乏,起不来床。”
话音刚落,后院骤然炸开一声尖厉的咒骂:“闫老西!我跟你没完——”
易中贺循声望去,却见易中海已不慌不忙地起身,径直往屋里走去。
“哥,您不去瞧瞧?”
易中海头也不回:“瞧什么?我病了,得歇着。
天塌下来,我也是个病人。”
易中贺一时怔住,随即失笑——自己当初不过随口一提,这位兄长倒是学得透彻,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不再多言,转向吕翠莲:“嫂子,我看热闹去,您一道么?”
吕翠莲瞧着这兄弟俩,忍俊不禁:“你去吧,你哥都‘病’了,我不得在屋里照应着?”
易中贺摇头笑着出了门。
后院的喧哗愈发明亮,他加快脚步,刚拐进后院月亮门,便被眼前景象定住了脚步——
贾张氏正张着手臂,气喘吁吁地追着闫埠贵满院子跑。
那场面活像一头壮实的母猪在撵一只惊慌失措的瘦猴,滑稽里透着几分荒诞。
易中贺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得津津有味。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看得咧着嘴的傻柱:“柱子,这又是闹哪出?”
傻柱这才回过神,见是易中贺,乐呵呵答道:“中贺叔,您这不都瞧见了嘛!三大爷不知哪儿又惹着张大妈了,您看,他只有逃的份儿!”
说着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起来,还扯着嗓子朝场中喊:“张大妈,加把劲!就差两步了!三大爷,快跑哇,后头可追上来啦!”
易中贺递了支烟过去,压低声音笑道:“你小子还煽风 ?当心他俩恼了,调转枪头一齐收拾你。”
傻柱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接过烟别在耳后:“放心吧叔,他俩为那点破事儿计较一天了,眼里只有对方,顾不上我。”
场中闫埠贵却听见了,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扭头骂道:“傻柱!你个缺德玩意儿!不拉架还添乱,你等着!”
他这一分神,脚步稍滞,贾张氏瞅准时机猛扑上去,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
闫埠贵顿时痛得嗷嗷直叫,两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傻柱见状更来劲了,拍着手嚷:“张大妈,挠他脸!让他长个记性,看往后还贪不贪小便宜!还为人师表呢!”
闫埠贵气得面皮发紫,挣扎着想扯开贾张氏的手,却因力气不济,越发狼狈。
四周围观的邻居,有的跟着哄笑叫好,有的则连连摇头,转身不愿再看。
旁人还能站着瞧个乐呵,三大妈却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家男人都被按在地上搓磨了,再不动手还等什么?
她一把薅住贾张氏的头发,狠命往下拽。
贾张氏猝不及防吃了暗亏,手不由得松开了闫埠贵。
闫埠贵这才狼狈地挣脱出来,头发乱得像草窝,眼镜也跌在地上碎了半边镜片。
他喘着粗气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家媳妇和贾张氏扭打成一团,竟插不进手去。
这时候,后院的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她重重顿了顿拐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住手!你们不嫌丢人,院里的老少爷们还嫌臊得慌!整天这么闹腾,像什么话!”
聋老太太在九十五号院的份量可不轻。
论年岁她是全院最长,再加上这些年易中海有意无意地总把“老祖宗”
三个字挂在嘴边,院里还真没人敢当面驳她的面子。
贾张氏和三大妈听了这声呵斥,虽不情愿,却也暂且松了手,只是两双眼睛仍像刀子似的剜着对方。
“都是做长辈的人了,还学小辈动手动脚,成什么体统?”
聋老太太扫视着两人,“你们这般模样,往后怎么给小辈立规矩?”
闫埠贵捂着额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贾张氏和三大妈虽停了手,胸脯仍剧烈起伏着,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没等聋老太太再说下去,刘海中就从外头回来了。
一见后院聚了这么多人,又看见当中站着的三个,连忙拨开人群挤进来:“这是闹哪出?怎么全堆在后院?”
旁边有人搭腔:“贾张氏跟三大爷两口子打起来啦!”
刘海中愣了一瞬:“谁跟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