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眼瞟了瞟贾张氏,心里直嘀咕:这老太婆什么时候长脑子了?该不会是换了个人吧?
傻柱在一边乐得直拍腿,扯着嗓门朝易中贺嚷:“中贺叔,您瞧见没?贾婆婆今天这话赶话的,可比二大爷在行多了!”
他嗓门亮,院里大半人都听得真切。
刘海中离得不远,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狠狠瞪了傻柱一眼。
四下里响起零碎的附和声。
贾张氏见有人帮腔,腰杆子顿时挺得更直了,扬着下巴瞅向刘海中。
刘海中气得手指头都在抖,指着她喝道:“贾张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院领导?”
贾张氏这会儿正得意,哪肯退让,扯着嗓子就顶回去:“我放肆?我还能放六呢!刘胖子,你根本就是个草包,学人家易中海开什么全院大会?趁早回家打孩子去吧!”
“你——你——”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方桌上,话都结巴了。
贾张氏瞧他脸涨得通红,越发来劲:“不行就散会!别在这儿耽误大伙工夫,有这闲功夫不如回家多吃两口饭呢!”
刘海中心口发闷,差点背过气去。
对付这种泼皮妇人,他实在没辙——讲道理她胡搅蛮缠,学她撒泼又拉不下脸。
他也不是易中海,人家好歹是贾东旭的师父,能拿捏住贾家几分;而自己和贾家非亲非故,不过是个寻常邻居。
憋了半天说不出话,刘海中索性不再理她,转头望向闫埠贵:“老闫,这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你是院里的三大爷,最讲道理,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闫埠贵捂着额角站起身,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以人格担保,接下来说的句句属实。
今天照例检查后院卫生,看见角落没扫干净,就去中院叫贾张氏——她既然收了老易五块钱,这月的卫生就该她负责。
她磨磨蹭蹭跟我过来,嘴里还埋怨我较真,说那点灰明天顺手带掉就行,何必非让她跑这一趟。”
“我说错了吗?”
贾张氏忍不住插嘴,“你闫老西就是想扣我钱!那么一丁点脏,值当你上纲上线?”
“贾张氏!闭嘴!”
刘海中正愁没处撒火,猛地又一拍桌子,“现在是老闫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贾张氏到底不算太蠢。
眼下这局面,三位管事大爷里,平时护着她的一大爷病着没露面;二大爷刚被她怼得七窍生烟;三大爷这会儿还捂着头上的包——三位爷她得罪了俩。
她眼珠一转,闷声闭上了嘴。
易中贺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只差手里没抓把瓜子。
闫埠贵接着道:“贾张氏不肯扫,我说‘你不干我就干了,到时候扣钱可别怨我’。
谁知我还没拿起扫帚,她就追着我满院子跑……”
刘海中听罢,沉着脸看向贾张氏:“贾张氏,老闫说的这些,是不是实话?”
贾张氏张了张嘴,本想赖账,可当时后院站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抵赖不掉,只好扭过脸,不情不愿地“哼”
了一声。
贾张氏只得憋着一口气认了账。
刘海中见她松了口,便接着说道:“既然贾张氏认了,事情就好办了。
老闫按约定行事,本没什么不对。
今天这场 ,追根究底是贾张氏挑起来的,她该向老闫赔个不是。
至于老闫,身为管事大爷,心胸开阔些,别同她一般计较,这事就算揭过去吧。”
刘海中自觉安排得周全,可话才落地,贾张氏和闫埠贵却齐齐不乐意了。
贾张氏一蹦老高,扯着嗓子喊:“让我给闫老西低头?做梦!他也配!”
闫埠贵则摸着脑袋说:“光道歉就完了?我这头发可是实打实被她扯掉的,医药费总得赔吧。”
贾张氏手指头几乎戳到闫埠贵鼻尖上:“闫老西,你昏头了是吧?还想要钱?我给你两巴掌要不要?讹钱讹到老娘头上,也不打听打听,从来只有我占别人便宜,谁能从我这儿抠出一个子儿!”
三大妈杨瑞华气得直跺脚:“贾张氏,你个泼皮!我家老闫是正经小学教员,别拿你那套脏心烂肺揣测人!你把他脸挠花了,头发也扯了,赔医药费不是天经地义?”
贾张氏叉着腰嚷:“我就不赔!你能拿我怎样?”
这院里能让贾张氏发怵的人不多,杨瑞华显然不在其中。
杨瑞华瞪着眼道:“不赔?那我也不让你好过!”
话音未落便扑了上去,一把攥住贾张氏的头发。
贾张氏哪肯吃亏,虽然头皮吃痛,却也反手揪住了对方的发髻。
两人顿时扭作一团,谁也挣不脱谁。
刘海中在一旁急得直喊:“松手!别打了!这是全院大会,不是你们家炕头!”
傻柱慢悠悠插了句:“二大爷,光嚷没用啊,您倒是上去拉呀。”
刘海中哪敢上前?这年头男女碰下手都要被指指点点,他若真去拉扯,免不了肢体接触,以贾张氏的性子,非赖上他不可——到时候不仅破财,名声也得跟着扫地。
他只能干瞪眼跺脚。
易中海虽不在场,院里却还有位能镇住场面的人物——始终坐着装聋作哑的聋老太太。
她缓缓起身,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闹够了没有?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再打,信不信我挨个敲你们脑袋!”
贾张氏和杨瑞 声同时松了手。
倒不是真怕这老太太,而是怕她万一掺和进来磕着碰着——老太太若往地上一倒,她们可就“喜提老祖宗”
一位了。
这道理两人心里门清。
聋老太太声如洪钟:“还有点长辈样子没有?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吧?再动手,你们两家都给我搬出这院子!看我有没有这本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天这事,就照刘海中的意思办。
贾张氏给闫埠贵赔个不是,从此翻篇,谁也不准再提。”
一旁的易中贺暗叹:好家伙,难怪这老太太能安安稳稳活到二十年后,架势比刘海中还足。
不得不说,她在这院里住了大半辈子,积下的威望确实不是虚的——起码比刘海中,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聋老太太本不愿多事,可院里闹成这样——易中海病着,剩下两个管事的压不住场面——她再不出面,贾张氏怕是要翻了天去。
她话音落下,贾张氏果然缩了脖子。
打从嫁进这院子起,她就怕这老太太,几十年过去,那份怕非但没淡,反倒渗进骨头里了。
要说贾张氏这辈子怵过谁,除了自家儿子贾东旭,也就只剩聋老太太了。
至于易中海?她是不慌的,毕竟他往后还得指望东旭养老。
贾张氏扭着脸,朝闫埠贵嘟囔一句:“对不住,今儿是我不对,不该跟你动手。”
闫埠贵心里还疼着那没讨来的医药费,可聋老太太发了话,他不敢不听。
易中海平日总说这老太太是院里的老祖宗,要敬着护着,这话听多了,院里人也就当真了。
可单凭这个,还不足以让闫埠贵甘心吃亏——他这管事大爷心里清楚,聋老太太上头有人。
虽说不知究竟是何关系,但拿捏他一个教书匠,总是够的。
他不敢拿全家冒险,只得憋着气,接了这句道歉。
事情了结,聋老太太瞧都没瞧刘海中,只对众人摆摆手:“天不早了,该干嘛干嘛去。”
说罢转身回屋,门帘落下时一点声息也没有。
刘海中这才反应过来,提声喊了句:“散会!”
回应他的是满院低低的笑。
经这一闹,谁还看不出来这二大爷是个撑不起事的?开全院大会竟让当事人在会上打起来,自打有这规矩起,就没出过这样的笑话。
刘海中本想趁易中海病着树树威风,这下倒好,那点本就稀薄的威信,彻底散了个干净。
热闹散了,易中贺拎起板凳也要回屋。
傻柱凑过来:“中贺叔,晚上去我那儿喝两盅?”
易中贺摇头:“今儿算了,我哥还病着呢,我出去喝酒不像话。
再说你婶子饭都做好了。
明天吧,正好帮我把那野鸡野兔子收拾了,明晚再喝。”
傻柱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茬!我去瞧瞧一大爷。”
易中贺一把拉住他:“看什么,刚睡着。
你现在去,再把他吵醒。
老实待着吧,记着明天过来做饭就成。”
傻柱嘿嘿一笑:“得嘞,听您的。”
易中海哪是真病,易中贺心里门儿清。
傻柱嘴快,若瞧出端倪再说出去,反倒坏了事。
易中贺撩帘进屋时,易中海夫妇已坐在饭桌边等他。
吕翠莲望过来:“中贺,热闹瞧完了?我刚听着院里又吵又嚷的,刘海中还喊什么‘别打了’——开大会还能打起来?”
“可不就是打起来了?贾张氏跟老闫媳妇撕掳到一处,今天这会开得,嫂子你没瞧见真是可惜了。”
吕翠莲笑了:“是可惜,没看着贾张氏挨揍。
不过我也出不去呀,你哥正‘病着’,我若不在屋里照顾,反跑出去看热闹,像什么话。”
易中贺与易中海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让易中海装病,本是易中贺的主意。
若不这么着,今日这烂摊子就得易中海去收拾——而那事怎么处置都落不着好,也只有刘海中这般想抖威风的,才会一头撞上去。
刘海中本想抖抖威风,哪知反倒折了面子,最后那点威信也散了个干净。
往后在院子里,怕是除了自家孩子,再没人肯听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