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跟着学!”
傻柱重重拍了下他的肩,“一大爷手艺深着呢。
也就贾东旭那号人,跟着学了这些年,连个钳工考核都过不去——白瞎了那么多年工夫。”
提起贾东旭,易中海和李长富心里都明镜似的:那是个能躲就躲、能混就混的主。
要不是这么些年光偷懒不使劲,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这水平。
尤其这两天,李长富看得更清楚——贾东旭每天那三筐一级工件,都得磨蹭到深更半夜,手上功夫连个熟练的一级工都比不上。
李长富转头对李明光叮嘱道:“明光,踏踏实实跟着师父学。
要是让我发现你耍滑头……”
他故意板起脸,“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爷您放心,”
李明光赶紧摇头,“我一定卯足劲学!”
六个男人围坐桌前,推杯换盏。
林源带来的四瓶酒喝得一滴不剩,宴席才散。
几人酒量都不差,尤其李长贵——到底是供销社主任,喝起来那叫一个海量。
连易中贺都暗自掂量:自己恐怕喝不过他。
易家兄弟把李家三人送到四合院门口。
夜风一吹,李长贵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易中海道:“易师傅,明天社里会到几辆自行车。
我给你留一辆,下午你直接来推走就行。”
易中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等了这么久,总算等着了。”成!明天我早点儿过去。”
送走客人,兄弟俩回到屋里。
吕翠莲正收拾着碗筷,见他们进来,擦了擦手问道:“中贺,老易这才把贾东旭撇开,转头就收新徒弟……会不会惹麻烦?贾家那边会不会又闹起来?”
易中贺嗤笑一声:“闹?我还巴不得他们闹呢!正好手痒,贾家要是敢啰嗦半句,你看我大耳刮子抽不抽得他们找不着北。”
他端起茶缸灌了一口,接着说,“再说了,贾东旭自己不争气,我哥收别人怎么了?难不成甩了他,我哥就得一辈子不带徒弟?贾家以为自己是谁——凭贾张氏会跳大神么?就那一家子的德行,也配?”
吕翠莲听着,心里一阵踏实。
前些天易中贺对着贾家母子那一通抽,看得她别提多痛快了。
从前家里就她和易中海两人,碰上贾张氏撒泼,为了维护易中海“一大爷”
的体面,多半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有人撑腰,感觉到底不一样。
易中海没多说什么。
他当院里一大爷这么多年,真要治贾张氏,哪会没手段?过去不过是看在贾东旭可能给自己养老的份上,处处容让罢了。
如今既然断了这层关系,贾张氏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些事儿你别操心,”
易中海对吕翠莲摆摆手,“我和中贺处理就行。
去给我拿二百块钱,明天我得上供销社提车。”
吕翠莲惊喜道:“自行车有着落了?”
易中海点点头。
吕翠莲转身要往屋里去,却被易中贺拦下:“嫂子,别拿了,我这儿有。”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易中海。
夫妻俩哪里肯要。
易中贺直接把钱塞过去:“我真有!今儿刚发的工钱,七十多块呢,票证我也留着。
钱你们先拿着用。”
吕翠莲没接,反而怔了怔:“中贺,你一个月……七十多工资?还有票证?”
易中贺把工资袋递过去时,吕翠莲正低头纳鞋底。
听见纸张窸窣声,她抬起脸,数了数那叠票子,眼角细纹舒展开来。”七十多块呢,”
她声音里透着欢喜,“还是中贺出息,跑车辛苦可没白费。
你大哥在厂里熬成八级工,加上夜班补贴才刚过百。
你这儿还多份票据补助。”
易中贺转头望向正在修搪瓷杯的兄长:“哥,你们厂里不发这种票?”
易中海用锉刀打磨着杯沿缺口,头也不抬:“想什么呢,你那票是出车补贴,我们哪有这待遇。
每月那点肉票、布票都是街道按人头发的。”
他把修好的杯子倒扣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金属屑,“钱自己收好,往后处对象、添衣裳,手头宽裕些总没坏处。”
次日傍晚,供销社门前的梧桐树下,李长贵蹲在台阶上抽烟。
瞧见易中海从暮色里走来,他起身踩灭烟蒂。
玻璃柜台里摆着三辆永久牌二八杠,车把上的镀铬条映着昏黄的灯光。
易中海没多挑选,单据和票证早就攥在手心。
付钱时收银员用皮筋捆好钞票,在票根上咔嗒盖下红章。
新车推出门时链条发出清脆的啮合声。
易中海没往家走,推着车拐进了派出所院子。
民警察看票据,从木柜里取出钢印架。
锤子敲击的闷响在值班室回荡,车架三角管上烙下一串凸起的数字。
自行车证用的是带水印的厚纸,填写所有人姓名时,民警抬头确认:“易中贺?”
“对,给我弟弟办的。”
易中海看着钢印在夕阳下泛着青冷的光。
归途正是下班时辰。
人流从各个厂门涌出,深蓝工装汇成移动的河流。
崭新的自行车像一尾亮银色的鱼滑过灰扑扑的街道,车铃偶尔轻响,引来无数目光黏在锃亮的辐条上。
有人吹了声口哨,几个年轻女工捂着嘴交头接耳。
易中海握紧牛皮包裹的车把,手心微微出汗。
四合院门墩旁,闫埠贵正给那盆半枯的月季浇水。
铝壶嘴悬在半空,水滴淅淅沥沥漏了满地。
他眼镜片后的眼睛睁得滚圆:“这、这是……”
“永久牌二八杠。”
易中海停住车,脚尖支着地面。
闫埠贵凑近前,手指悬在车座上方没敢碰:“真是新车啊,这漆面亮得能照见人。”
他围着车转了两圈,忽然压低声音,“老易,我多句嘴——你会骑吗?要不先用我那辆旧的练练手?新车摔了磕了多心疼。”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带笑的声音:“闫老师,您那辆车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我哥可不敢碰。
万一散架了,难不成让我们赔辆新的?”
易中贺拎着帆布工具包跨过门槛,工作服袖口还沾着机油。
他走到自行车旁,指节叩了叩车架,金属发出沉实的回响。
闫埠贵讪讪放下水壶:“中贺回来啦?我这不是替你们着想嘛……”
“车是买给中贺的。”
易中海把车往前推了半步,钢印数字在暮色里隐约可见,“他天天跑外勤,有辆车方便。”
易中海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往兄弟跟前一推:“中贺,你来试试。”
易中贺也不推辞,顺手将拎着的布包递过去,接过车把便抬腿要跨上去。
这年头自行车虽稀罕,可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后世来的人,有几个不会摆弄这两个轮子的?
闫埠贵仍不死心,凑上前道:“中贺,你可当心些,别摔了新车。
依我看不如咱俩换着骑,就算摔了我的旧车,我也绝不叫你赔。”
易中贺一脚蹬住踏板,回头笑道:“那哪成。
自己的车摔了不心疼,要是摔了您的,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再说这骑车的事儿,不是有手就会么?”
话音未落,人已踩着车子滑了出去。
闫埠贵见他骑得稳当熟练,知道换车的心思是落空了,心里不免惋惜——原本还盘算明天借这新车去学校长长脸呢。
易中贺绕到胡同口,正撞见院里下班回来的几个人。
刘海中一眼盯住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嗓门顿时提了起来:“易中贺,你这车哪儿来的?”
他这二大爷还没骑上自行车呢,眼前的小辈倒先有了,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哟,老刘下班了?”
易中贺单脚支地,拍了拍车座,“刚从前头供销社提回来的,怎么样?”
傻柱跟在人群里,眼睛直放光:“中贺叔,您可真能耐,连自行车票都搞得到!赶明儿借我骑两圈,我也风光风光。”
许大茂立刻扯开嗓子拆台:“傻柱,你脸皮可真厚!中贺叔这可是新车,再说你会骑吗?万一摔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傻柱扭头就骂:“许大茂,你柱爷我骑车上路的时候,你还蹲地上和泥玩儿呢!”
许大茂嗤笑:“得了吧,咱俩光屁股一块长大的,我从没见你摸过自行车杆子,吹牛也不打草稿。”
刘海中本就不痛快,见易中贺答得漫不经心,火气更旺了:“我问你正经话!自行车票哪弄的?你说清楚!”
易中贺脸色淡了下来。
他斜睨刘海中一眼,忽然咧嘴一笑:“老刘,今儿我可瞧见一桩新鲜事——有只狗非要逮耗子,您说有意思没?”
刘海中一愣:“我问自行车,你扯什么狗啊耗子的?”
易中贺却不再搭理,脚下一蹬,径直往四合院去了。
许大茂“噗”
地笑出声:“二大爷,中贺叔说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刘海中这才反应过来,冲着那道背影吼道:“易中贺!你给站住!你说谁是狗!”
傻柱向来瞧不上这位二大爷,插嘴道:“行啦二大爷,中贺叔既然敢光明正大骑回来,车不是他买的就是一大爷买的,您追问这些不是多余么?”
刘海中气得跺脚:“我是院里的二大爷,不该问清楚吗?万一他这车来路不正呢?再说了,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七级锻工,都没捞着一张自行车票。
他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票?保不准是从 捣腾的!我不能看着他犯错误!”
周围几个人——傻柱、许大茂,连同其他邻居——一时都没接话。
那地方,大家心照不宣谁没去过?也就刘海中这个榆木脑袋会嚷到明面上。
易中贺骑着车滑进四合院门洞时,易中海还站在那儿同闫埠贵闲扯。
易中海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弟弟在擦拭那辆崭新自行车的车架。
他放下手里的布,抬头笑道:“试过了,比走路轻快多了,也省时间。”
易中海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你觉得行就好。
往后上班路远,有它方便些。
再说,年轻人有个自行车,出去办事也体面些。”
易中贺没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