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至尊玉虽身处逆境,然心如止水,不动不惊。昔日齐天大圣闹天宫、闯地府,何等风浪不曾经历?今虽堕入凡尘,为风流公子,执掌斧头帮,实乃金蝉脱壳之局,真灵未昧,慧根犹存。
彼时蜈蚣精吴龙白骨扇如潮水般攻至,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古道之上草木皆枯,月色为之黯淡。至尊玉连番苦战,真元损耗甚巨,又曾中后羿神箭,虽以玄功逼出,然旧伤未愈,新力难继。然其志坚如铁,心念澄明,默诵《金刚经》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遂于危殆之际,口吐密宗九字真言,声震寰宇,喝出一个“临”字来!
此音一出,恍若雷吼梵天,龙吟虎啸,乃是密宗秘传之法,非寻常外道所能知晓。昔年如来坐莲台,亦曾闻此真言而动容,何况这生于弑倭鬼时代的妖物吴龙?纵有盖世修为,一时之间神识受制,白骨扇攻势微滞,绵密如雨之势竟现破绽。
至尊玉见机不可失,急运紫金神气,双掌翻飞如电,拍出数十重掌影,将周身扇风尽皆击退,随即腾身而起,倒纵十丈,暂脱险境。
正欲调息之际,忽闻黑暗深处一声冷哼:“哼!雕虫小技,焉能阻我?”声音刺耳如针,直透灵台。
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光自夜幕中疾驰而来,快逾流星,瞬息已至丈内。细看时,原是那白骨扇收拢成锥,化作一支骨矛,直取眉心;其后凌空踏步者,正是蜈蚣精吴龙,面带冷笑,杀意滔天。
至尊玉暗叹:“此妖反应迅捷,果然非同小可。”然事已至此,岂容退缩?当即深吸一口先天之气,引动丹田紫府真元,灌注左手掌心。但见掌中光芒流转,紫金交辉,宛如佛顶放光,照彻幽冥。
待那骨扇尖锋点至,他大喝一声,扬掌迎上!
轰然巨响,金铁交鸣之声裂空而起,仿佛干戈相击于九霄之上。二人之力在半空僵持,白光与紫金光芒纠缠翻滚,如阴阳二气争衡天地。
此乃纯以修为相较,最是凶险不过。《道德经》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然此时唯有刚强可御暴戾,不容丝毫退让。落败者轻则真元枯竭,重则心脉崩裂,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蜈蚣精吴龙初时尚觉惊讶,未曾料想此人历经大战,犹能抗衡八成玄阴神气而不溃。然其神色依旧从容,嘴角微扬,似有成竹在胸。
反观至尊玉,额角汗珠隐现,发间紫雾蒸腾,周身紫金光晕明灭不定,显是真元耗损之兆。其胸前旧伤因大力催逼再度迸裂,鲜血汩汩而出,染透衣袍,面色渐转苍白。
片刻之后,吴龙冷哼一声,眼中寒芒暴涨,手中白骨扇白光骤盛,功力再提三成。顿时间,阴寒之气如怒海狂涛,汹涌压下。至尊玉掌中紫金光芒节节败退,身形被逼连连倒退,双足划过青石古道,留下两道深痕,蜿蜒数丈。
然而比之肉身之痛,更伤其心者,乃吴龙所言:“你要让你这个害死寸心的混蛋死无葬身之地!”
此语如刀,直插灵台。刹那间,往昔记忆如潮水奔涌——那一世,他是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寸心,情牵一线,逆天改命,终致神魂俱灭;第二世,化身为二郎真君,剜心换命,只为再入轮回;今世堕凡,仍难逃宿缘纠葛。
“是你害死了寸心……”心内一声声嘶吼,痛彻肺腑,几近崩溃。
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染红的衣襟上,一点一点,如同彼岸花开。
“罢了……或许就此解脱,亦是归真之路。”意识渐趋模糊,心防动摇,竟生出弃世之念。
吴龙见状,得意一笑,手中加力,口中讥讽道:“就凭你也想跟老子争女人,下辈子——”
话音未落,忽觉心头一凛,灵识剧震,似有莫测危机自东南遥空逼近。云层翻涌,罡风突起,一股浩然气息穿破长夜,如洪钟震耳,令妖魂不安。
“高手!”吴龙心中警兆顿生,不敢怠慢,即刻收扇凝神,望向东南方向。此时至尊玉已昏厥倒地,伏于乱草之中,气息微弱。
奇哉!那一直远观不动的九天玄鸟,此时竟翩然飞落,以赤喙轻抚其面,发出悲切低鸣,似有灵性相通。
吴龙知成败在此一举,不愿横生枝节,遂气聚丹田,左手抚腰,仰首长啸。其声初清亮,继而如雷滚动,忽喇喇轰隆作响,宛若焦雷炸裂当空。魔帝早有防备,闭塞耳窍,然仍被震得心神摇荡,面无人色。魏姓老者亦脸色发白,脚步踉跄。
此啸引动天地异象:飞沙走石,林木摧折,月华惨淡,风云变色。来人似未设防,行进之势为之一缓。
吴龙正喜,忽闻远处一声清啸破空而至,铺天盖地,吞云吐月,其势更胜雷霆。一啸未绝,二啸叠加,声浪重叠,撼动乾坤。此乃真正高手现身,以音波回应挑战,彰显无上威严。
吴龙脸色微变,知遇劲敌,当即催动紫府真元,啸声越拔越高,誓要分个高下。双方啸音交织,一如大鹏展翅,一如苍鹰搏风,九天回荡,声闻万里,竟成天地共鸣之象。
良久,吴龙收声朗问:“来者何人?”
只听远方飘来雄浑之声,字字清晰,如钟鼓敲心:“是谁敢伤我杨二郎人的兄弟?”
每说一字,人近一里,待“弟”字余音缭绕未散,那人已然立于古道中央。
但见其人身形伟岸,披墨黑长袍,雪发披肩,面容俊朗非凡,额间隐现神秘黑纹,负手而立,不动如山,自有万夫莫当之威。天地为之肃静,风停树止,虫鸣俱寂,唯有一股无形杀气弥漫四野,冰冷刺骨。
魔帝欲上前探视至尊玉,却被此人气势所慑,竟不敢靠近。及闻蜈蚣精道出“万魔之尊杨二郎二郎真君”之名,顿时呆立当场,心道:原来便是那四万年来首位一统魔界、修成风暴神须佐之男的旷世枭雄,怪不得有此气象!
杨二郎并不言语,径直走向至尊玉,见九天玄鸟守护身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待俯身细察,看清其容颜,眸中陡然泛起深沉情感,似忆前尘往事。
少顷,他缓缓起身,转身直视蜈蚣精吴龙,双目魔光湛然,白发随风狂舞,冷声道:“是你干的?”
语气平淡,却如寒冰覆地,万籁俱寂。天地之间,唯剩这一问,悬于生死之上。
《坛经》有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然情缘未了,因果不断,纵是圣贤转世,亦难逃劫数磨心。而此一战,不止关乎生死,更是觉迷归真之路的关键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