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混沌初分,天地未判,阴阳未明,万象皆归虚无之际,忽有一道金光自鸿蒙深处破空而来,如流星坠地,不偏不倚落于南荒极幽之谷。此谷名曰“迷魂渊”,四时不见天日,八面风起雾涌,非仙非圣者莫能入,非缘非劫者不得见。然就在此谷深处,茅屋一间,孤影独立,一老者端坐石台之上,须发如雪,双目似电,虽衣衫粗陋,然气度巍然,恍若九天帝君临凡尘。
此人正是昔日南方天帝、仙族首领、创界祖师——神龙氏伊耆。昔年弑倭鬼之战,四大高手共抗天灾,彼时他与天狗精戴礼、蜈蚣精吴龙并列于世,威名震三界,道法通玄黄。后因误入迷雾幻境,被困十余万载,与世隔绝,音信全无,世人皆以为其早已形神俱灭,岂知竟隐于此谷,守一念真性,待有缘人来。
正所谓:“大道无形,因劫而显;真性不灭,历劫方明。”这一日,谷中忽起异象:雾散三分,风止七里,一道掌力自外侵入,直透心神。老者猛然睁目,低声道:“咦?此气何其熟悉!大品天仙诀……还有那‘弑倭鬼决’的余韵?莫非……传人已至?”
原来此前真武大帝携弟子至尊玉途经此地,见迷雾翻腾,疑有古修遗踪,便令弟子试拍一掌探路。至尊玉依命行事,运起所学《大品天仙诀》,掌出如雷,气贯长虹。那一掌之力穿破层层幻障,恰被谷中伊耆感应。伊耆乃此诀创者之一,自然识得其中真意,遂以神念相引,幻境开一线之门。
不多时,两道身影踏雾而入。前一人身披玄甲,头戴七星冠,面如冠玉,目含星斗,正是北极镇天之主——真武大帝。后一人布衣芒鞋,眉宇间英气勃发,却又隐隐透出几分灵猴之相,双目炯炯有神,似能照破人心迷障,此人便是转世凡胎的至尊玉,实乃齐天大圣孙悟空历劫重修之身。
《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至尊玉虽已忘前生之事,然根骨未改,慧性犹存,甫入此境,心头顿生莫名激动。只见那大汉缓缓起身,目光如炬,凝视良久,方叹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本以为此诀将随吾等埋骨荒谷,谁知今日竟得见传人临凡,岂非造化弄人,亦是大道不孤?”
真武大帝稽首而言:“前辈所言极是。此前晚辈兄弟偶施掌力,无意触动禁制,方知谷中有高贤隐居。今特携徒前来拜谒,望乞教诲。”
伊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二人能至此处,皆因缘法牵引。方才那一掌,掌气之中蕴含‘大品天仙诀’真意,又夹杂‘弑倭鬼决’残息,我沉寂多年,一感此气,如闻故友之声,焉能不动?”
说罢,转目看向至尊玉,微笑问道:“少年郎,你叫何名?”
至尊玉合十答曰:“弟子至尊玉,蒙师尊垂怜,授以修行之道。”
伊耆点头,复问:“你可曾修至几重境界?”
至尊玉略显赧然,挠头道:“弟子愚钝,至今仅得四诀合一。”
话音未落,伊耆眼中精光一闪,继而抚须大笑:“善哉!善哉!四诀已成,足证汝心志坚定,根基深厚。昔年我等五位同道呕心沥血,集佛、道、儒三家之长,融妖、仙、人三族之智,历时三千六百年,方创此《大品天仙诀》。欲使五诀归一,需具慈悲之心、无畏之勇、清净之念、坚韧之行、圆融之智。今你能至此步,已是难能可贵。”
又徐徐言道:“《道德经》有云:‘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天下至道,不在速成,而在恒修。纵然一时未能天下无敌,只要心向光明,步步踏实,终有一日可登紫极,位列金仙。”
至尊玉闻言肃然起敬,躬身受教。真武大帝立于侧旁,默然含笑,心中欣慰不已。他深知此子虽为悟空转世,然此生不仗神通,不恃蛮力,专以智慧破局,以德服众,屡于危难中化煞为祥,正合“觉迷归真”之道。
伊耆继而凝视至尊玉,神色忽转凝重,问道:“当年我等共创此诀,原拟五人齐聚,共参合一之秘。然会‘不动明王咒’者乃西天佛国一位罗汉,半途遭人暗算,身死道消,其咒随之失传。此事鲜有人知,尔从何处得知其修炼法门?”
至尊玉不敢隐瞒,即从怀中取出一卷古籍,双手奉上,道:“弟子所得,全凭此书。”
伊耆接过细看,封面斑驳,题曰《山海经》。翻开数页,字迹古拙,图文并茂,竟录有诸多早已失传的上古典籍内容,尤以“不动明王咒”一篇最为完整。伊耆阅毕,面色沉重,喃喃道:“此书……怎会现世?”
真武大帝见状,上前禀道:“此物乃弟子早年游历东海之时,误入一古老洞府所得。洞内白骨一具,盘坐石台之前,手中紧握此书。弟子感其守书不易,遂将其安葬,并携书而出,后赠予徒儿研习。”
伊耆听罢,久久无言,唯见两行清泪悄然滑落。良久,仰天长叹:“原来是他……那位佛门高僧,宁舍性命也不肯交出此咒,终将书藏于洞中,以待后缘。可惜我等当时不知,致令心血几近付诸东流……”
言及此处,伊耆起身踱步至木桌前,取一木筒倒酒一碗,先饮其半,再将另一半缓缓倾于地上,口中默诵:“一杯祭亡魂,一杯酬知己。愿汝灵光不灭,早登极乐。”
至尊玉与真武大帝见此情景,知其正在追思旧友,皆屏息静立,不敢言语。谷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林梢,如诉如泣。
片刻之后,伊耆回身坐下,神色恢复平静,轻声道:“人生百岁,终归一梦;万般计较,不过浮云。今见传人已至,我心甚慰。只盼你们不负此诀,持正祛邪,护佑苍生,莫令先贤血泪空流。”
至尊玉跪地叩首,朗声道:“弟子谨记教诲!纵历千劫万难,亦不敢忘初心。”
伊耆点头,目光慈和,忽又问道:“你既来此,可曾见过谷外那洪荒巨兽?”
至尊玉答曰:“曾见一头金翼龙马,形如山岳,目射金光,似非凡类。”
伊耆微微一笑:“那是混沌时代遗留下的灵兽之首,名唤‘曜阳金骐’,曾受倭鬼太阳女神点化,体内蕴藏太阳圣力,凶猛异常。自吾困于此境以来,它便常来挑衅。然我与其斗了无数回合,始终难分胜负。”
真武大帝奇道:“前辈乃一代宗师,功参造化,为何不能降伏此兽?”
伊耆摇头道:“非不能也,实不愿也。这些年独居深谷,寂寞难耐,唯此兽尚知进退,懂攻守,每数日必来一战,反倒成了我唯一对手。打得酣畅时,竟觉快意无比。《庄子》云:‘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我二人虽立场不同,然皆困于时空牢笼,彼此较量,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至尊玉闻言豁然开朗,合掌赞曰:“前辈胸襟,真非常人所能及!以敌为伴,以战养心,此乃‘逆境修禅’之妙法也。”
伊耆含笑不语,继而站起身来,指向屋后小径,道:“你若真想明白一切,便随我来吧。”
三人缓步行去,穿过竹篱茅舍,绕过溪石古树,忽见一片开阔之地。但见四座石碑并列而立,碑前各有一坛清酒,香火缭绕,青烟袅袅。每一石碑之上皆刻有一字:**仁、义、礼、智**。
至尊玉正欲细看,忽闻伊耆沉声道:“这四位,便是当年与我一同闯入迷雾的三位同伴。他们并未死去,而是选择将自己的元神封印于石碑之中,以意志支撑阵法,维系这片幻境不崩。他们的肉身早已腐朽,唯剩一点灵明未散,守着那份‘护道’之志。”
说罢,伊耆双手结印,口中念动真言。刹那间,四道光影自石碑中缓缓升起,化作四位古装修士形象,或执剑、或捧书、或握印、或持莲,气息庄严,宛若再世真仙。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伊耆兄,来者何人?”
伊耆恭敬答道:“此乃《大品天仙诀》新传人至尊玉,以及真武大帝。他们已通过考验,可承我等遗志。”
四位元神互视一眼,齐声道:“善!大道不孤,薪火相传。今见后继有人,吾等心愿已了。”
言毕,四道光芒冲天而起,直入九霄,最终融入虚空,化作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伊耆望着天空,久久伫立,轻声道:“《论语》有言:‘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他们走了,带着遗憾,也带着希望。如今,这份重任,便落在你肩上了,至尊玉。”
至尊玉伏地再拜,声泪俱下:“弟子愿承先贤之志,持正道于乱世,化干戈为玉帛,以慈心渡众生,以慧眼破迷障,纵历百死而不悔!”
伊耆扶起他,郑重道:“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品天仙诀》第五代正宗传人。记住,真正的强者,不在力压群雄,而在唤醒他人内心的光明。正如《华严经》所言:‘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你要做的,不是征服世界,而是帮助世人找回本心。”
自此,至尊玉顿悟前因,忆起自己原是花果山灵猴转世,历经西游八十一难,终得正果,今再入轮回,只为完成未竟之业——以凡人之躯,行圣贤之事,走一条不同于往昔的“成圣之路”。
而这场相遇,不过是漫长旅程的开端。迷魂渊的雾渐渐散去,天边露出第一缕晨曦,照亮前行的道路。
大道如砥,行者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