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消化吸收,化为己用。他的秦国,不仅能追平天幕中的强盛,甚至还能踩着那辉煌的肩膀,登顶更高之境!
所以,虽不甘心,但他并不慌。
当年他用了十年扫平六国,一统天下。
如今,再给他十年,他照样能把落后的差距一口口啃回来,最终反超!
另一边,被流放至房陵深山的赵王迁,看到天幕中的一幕时,几乎怒发冲冠。
只见天幕上的“李牧”竟真听从秦王号令,亲赴邯郸城下劝降!
城中百姓更是群起响应,在内作乱,意图开门迎秦军入城,里应外合!
而他昔日宠臣郭开,还在一旁摇唇鼓舌,细数投降的种种“好处”。
赵王迁双目赤红,颤抖着手指向天空,破口大骂:
“贼子!”
“乱臣贼子!”
“李牧果然是乱臣贼子!”
“那些贱民,个个该杀!”
“郭开你也配称臣?全是乱臣贼子!”
“你们统统都是乱臣贼子!”
吼声未落,他又眼睁睁看着天幕中的“自己”主动打开城门,跪迎秦军。
赵国,再度覆灭。
刹那间,赵王迁只觉胸口炸裂,喉头一甜,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倒地,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而在咸阳某处,曾被王翦攻破代地、俘虏全族、迁至秦都的代王嘉,目睹这一幕,掩面痛哭,泣不成声:
“赵国……又亡了!”
“为何苍天要亡我赵国?”
“为何始皇帝降生于秦国?”
“为何麒麟子扶苏,偏偏生在秦国?”
若上天肯赐赵国一位如始皇般的雄主,今日一统六合的,或许便是赵人!
若赵国能得一子如扶苏,纵不能北垡反攻,至少也能守住疆土,不致亡于秦手!
甚至……若当年父王不曾疑惧李牧功高震主,中了秦国离间之计,亲手除掉这位擎天柱石——
赵国,何至于此?
可惜,世间无如果。
现实中的李牧已死,赵国覆灭。
天幕里的李牧虽活,却“叛”了心,助秦灭赵,再度送赵国入土。
两次见证故国倾覆,代王嘉心如死灰,形同枯槁。
亡国之痛,一次便足以击碎人心。
他连经两遭,早已魂飞魄散,只剩一副空壳,苟延残喘。
从这个角度看,当年因寒国复叛被始皇下令处死的韩王安,或许运气还真不算太差。
毕竟死得早,也就不用眼睁睁看着故国一次又一次覆灭,心被反复碾碎。
另一边,正被押往咸阳的六国宗室、贵族公卿,在第六次天幕播出后暂停行程,集体围观。
当看到赵国灭亡后,其余诸侯竟一个个按兵不动、毫无作为时,顿时炸了锅——骂的不是自己,全是别人。
楚国那群人,盯着天幕里魏国君臣畏首畏尾的模样,直接冷笑出声:
“蠢!真是蠢到骨子里去了!”
“既想拉盟抗秦,又不敢出头牵头,算什么玩意儿?缩头乌龟?”
“难不成你以为不站出来,秦国就会放过你?赵国一倒,下一个就是你们魏国!离得近、底子弱,不打你打谁?”
“要是你们早一点振臂一呼,派使者来联络我们,咱们能不应?哪至于被秦人逐个击破!”
话音未落,魏国那边的人也看上了天幕——只见楚国内部吵成一锅粥,文臣武将分作几派,争得面红耳赤,连主战主和都定不下来。
魏国宗室当即嗤笑:“秦军都快踏过境了,还在内斗?楚国这么多兵力,全喂了狗不成!”
“若早些统一意见,无论是合纵还是独抗,至少能多备点粮、多修点城防,撑个三五年不是问题。”
“换做是我们魏国,有楚国这等家底,早就反手掀桌了!”
“就在秦国刚灭赵、元气未复之时,直接出兵伐秦!”
“它刚吞下一个赵国,还能再扛一个楚国?就算赢了,也得吐血三升!”
“哪怕捞不到好处,也能拖住它三年五载,给其他诸侯喘口气的机会。”
“结果呢?坐失良机,活活把自己玩死——楚国亡得不冤!”
……
而齐国那些人,全程冷眼旁观,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们只觉得——报应来了。
当年若不是五国联手伐齐,差点把齐国犁成废土,今天哪轮得到秦国称霸天下?
如今看天幕上各国再遭覆灭,简直是天道好轮回。
尤其是“赵国”再度覆亡那一刻,齐国宗室竟拍手大笑,畅快至极。
——你们也有今天!
至于赵国灭亡后的善后事宜,太子扶苏并没插手太多。
除了将教育司下辖的一千二百名达到中学水准的学生,统一上报,由朝廷派遣至赵地担任基层官吏外,其余事务他一概未管。
毕竟,他今年才十三岁,还没到参政议政的年纪。
这种亡国之后的安置布局,自有父王与满朝重臣操心,远比他熟门熟路。
他依旧待在六部之中,带着农部、工部的一帮官员,埋头研究如何改善秦国民生。
去年三巡芷阳县时,他就发现了百姓生活中几个长期被忽视的痛点——
比如取暖难,比如柴火紧。
水火者,文明之基。
无水,则万物不生;
无火,则人类永陷茹毛饮血之境,无法步入披衣食熟的文明时代。
可火,并非唾手可得。
在这个时代,人类获取火焰的方式,说白了就一条路——烧柴。
砍树、拾柴,点火做饭取暖,日复一日。
可问题是,树不是大风刮来的,砍一棵少一棵。
一棵树从小苗长到能砍,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成材。可人等不了啊。
每天烧饭、煮水、御寒,哪样离得开火?
久而久之,用的比长的快,自然入不敷出。
起初,出门几步就能捡够柴火,轻轻松松。
后来,家门口的树被砍光了,草也被薅没了,只能往远走——几十步、几百步、几里地,最后干脆翻山越岭十几里山路去砍柴。
所以你看,有人烟的地方,四周往往一片荒芜。
别说树林了,连根像样的草都难见。
全被当柴火烧了个干净。
为了遏制这趋势,秦国早早就立了规矩。
《田律》明文写着:“春二月,林木方长,不得伐木;天旱需水,不得壅塞水道。”
当然,也有例外——人死了要做棺材,这个不限时。
总不能规定百姓必须秋天才能死吧?
还有,“夏初以前,不准割草烧灰,也不准采刚发芽的植物。”
为的就是防止百姓图省事,把嫩草幼苗一把清场,断了来年的生计。
不止草木,鸟兽鱼鳖也管得严。
不准捕幼兽、掏鸟蛋、杀雏鸟;不准毒鱼鳖,不准设陷阱、张网罟猎鸟兽。这些禁令,一直要到七月份才解。
靠近马苑、禁苑的地方,野兽正在繁殖,更是严禁带狗进山打猎。
老百姓的狗要是误闯禁苑,没追兽,不能打死;
要是追了,就得当场击毙。
在重点警戒区打死的狗,尸体完整上缴官府;其他禁苑打死的,肉可以吃,皮必须上交。
这些律法一出,确实给自然喘了口气。
但代价是,百姓找柴越来越难,耗时越来越长。
时间成本一高,柴火自然就“贵”了。
不是账面上的贵,而是命里的贵——普通人越来越烧不起。
于是乎,除了做饭,别的时候基本不敢点火。
可即便如此,每年冬天,仍有不少黔首因无柴取暖,活活冻死在破屋烂墙里。
这事,太子扶苏看在眼里。
他直接召集农部、工部的一众农家、墨家子弟,下令:
今年头等大事之一,就是——找出能替代木柴的燃料!
消息一出,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各种能烧的东西都搬来试。
可惜,结果令人失望。
九成九的东西确实能烧,但要么产量太少,没法推广;
要么本身更有价值,拿去烧简直是暴殄天物。
淘汰了数轮之后,一块黑得像焦炭似的玩意儿终于引起了太子扶苏的注意。
“这是什么?”
他指着炉中正燃烧、不断冒出浓烟的黑色石块,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旁边的工部墨家弟子瞥了一眼,立刻回道:“回殿下,此物名为石涅。”
“乃是一种矿石,点燃后可作燃料,常被用来替代木炭。我们冶炼钢铁时,偶尔也会往炉里添些石涅,能助火势。”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但此物有剧毒——若用它取暖,人睡上一晚,十有八九会中毒身亡。”
“寻常百姓都知道这东西凶险,唯有一些穷得连柴都捡不到的黔首,才会铤而走险,拿它烤火。”
“可往往一夜过去,屋里的人就再没醒过来。”
“久而久之,民间视石涅如豺狼,避之不及。”
墨家对这东西并不陌生。
他们本就精通铸造,平日少不了与各类矿石打交道。石涅产量不小,又可燃,自然早被他们挖过、试过。
甚至他们还发现,往熔炉里扔几块石涅,炉温竟能飙升,铁矿融化得飞快——效率大增。
早年他们也曾动过念头:能不能用石涅彻底取代木柴和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