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军营瞬间沸腾。
天榜，位处武者之巅，十八席位定乾坤。
每一次变动，皆意味着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大战、一次境界的颠覆、一位至强者的陨落或崛起。
无数人涌向中军大帐，连重伤的曹缇也在亲卫搀扶下走来。
榜单展开，金底黑字，映着正午烈阳，落于众人目下：
【天榜第十七·血衣方烨】
【境界：三品。】
【年龄：二十一。】
【所属势力：锦衣卫。】
【所学武学：血河炼神典，绣春刀，血战八式.....】
【战绩：独具慧眼，能识破九面梵尊幻化之像；参加人妖之战，击溃妖神烬蜈；围剿血翼魔教，展现绝强阵法天资，击杀包括血翼魔教教主邓血凡。
于坠龙原统御万军，组成军阵，三刀惊退无名黑袍人，阵斩吕炎坤，终结两州叛乱，挽救两州苍生，因战而名列天榜。】
【评价：此人小民出身，加入锦衣卫，却有绝世天资，万古罕见，天赋之卓绝，战力之强悍，远超同级，手段更是高超，如今借军阵之力，跨越境界，击败天榜级别高手，正式名列天榜！】
击败天榜级别高手，正式名列天榜！
这就是方烨名列天榜的原因！
当然，他击败的那名天榜高手，其实也是一名新晋高手。
【天榜第十八·无名黑袍人】
【战绩：曾与人妖之战中，助力妖族烬蜈，与天榜第三李生男大战，成功拖到烬蜈计划完成，并于坠龙原施展《皇道龙拳》，正面击溃原天榜第十七曹缇，表现出极强战力，故而名列天榜。】
【评价：此人身份神秘，所修武功为皇室秘传，却不知是何朝何代的皇室流传到此人手中，乃是一等一的大奸大恶之辈】
正常顺序，是神秘黑袍人因击败曹缇，取代曹缇，成为天榜第十七！
然后方烨击败他，将他再次顶替，成为现在的天榜第十七。
他就因此沦落为第十八位。
原天榜第十七·东厂督主曹缇，已经被两人从天榜挤落。
同时原本的天榜第十八，撼岳神君·萧铁衣，也和曹缇属于同样的难兄难弟，也被一并挤落天榜。
天榜虽然也是战力排名，但更注重战绩，而非纯粹意义上的硬实力。
——纯粹说硬实力，九面梵尊这等善于伪装的二品武者，正面战力其实比不了袁天纵、吕炎坤、幽冥殿主之流的顶级一品。
但他曾暗杀一名天榜高手，将其击杀，故而名列天榜。
方烨的补位，其实也是类似的情况——他是靠军阵击败黑袍人，和九面梵尊靠功法特殊性来暗杀天榜，如出一辙。
但这就是天榜的规则。
新人想上位，基本上都是需要战胜老人，才能上来。
哪怕老人意外身死需要补位，天榜也会优先提名类似曹缇和萧铁衣这种上榜后又落榜的武者。
除非实在没人可列，不然极少会提拔没有战绩的新人。
而两人的上榜，代表是有两名武者落榜......
其中就有......
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曹缇。
这位曾镇守东厂、缉拿天下、位列天榜近百年的东厂督主，此刻面色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松开搀扶亲卫的手，独自站稳，目光从榜单上扫过，最后落在“方烨”二字上。
然后又仿佛下意识一般，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他位列天榜上百年，那卷金边榜单上的“曹缇”二字，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而现在.....
这一部分生命，消失了。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既定事实。
“恭喜。”曹缇对方烨说道，声音沙哑却清晰。
方烨微微一怔。
他忽然明白了曹缇这段时间看着自己的，复杂而古怪的目光——那不是嫉妒或者什么，而是预知。
曹缇早已料到，此战之后，天榜必变。
而他，将成为那个被挤下去的人。
看着方烨的眼神，不复杂才怪！
“曹督主……”方烨有些尴尬的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曹缇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背影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脚步却依旧沉稳。
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开口。
他们倒是很想恭喜恭喜方烨，和方烨拉拉关系。
但人家曹缇还没死呢！
虽然受伤，但他的硬实力摆在这里，且是为了朝廷负伤，肯定能得到朝廷灵药的大力供应，迟早是会修养好身体的。
更何况哪怕曹缇处于负伤状态，一样打普通宗师，像打小朋友一样简单。
而他本人更是东厂督主——你敢直戳人家肺管，真不怕东厂给你穿小鞋吗？
所以.....
得悄悄恭喜才行！
.......
在方烨表情古怪的接下天榜榜单，回到大帐之内后。
中军大帐外，立即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顾凡霜第一个闯入帐中，手中还握着那份天榜抄录，眼中光彩熠熠：“方烨！你是天榜第十七！我爹当年初入天榜时，也只排在第十六！”
窦香岚紧随其后，媚眼如丝地贴上来：“主人~如今您可是天下前十八位……不，前十七位强者了呢。以后奴家出去，是不是也能横着走了？”
林承泽站在稍远处，神色复杂，最终还是拱手：“方兄，恭喜。”
天榜啊！
那可是天榜啊！
是人族最强者的名单！
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上榜的地方！
多少武者如果能上榜，都宁愿下一秒就身死！
而方烨......
居然直接就上榜了？
感觉他不久前，还是一个小小锦衣卫啊？
他们几个还没来及多说几句话。
紧接着，血翼魔教众宗师、朝廷随军的几位一品大将、乃至许多闻讯赶来的涧州本地宗门宗主，纷纷涌入帐中，贺声如潮。
“方镇抚使天纵之资，实乃我大乾之幸！”
“镇抚使以三品宗师之身位列天榜，古来未有！必当青史留名！”
“在下垚州青阳宗宗主，愿率全宗附庸，供镇抚使驱策！”
方烨坐于主位，面色平静地接受着恭贺，心中却异常冷静。
天榜之名，看似荣耀，实则烫手。
他之所以上榜，是因为击败了神秘黑袍人——但这不是他靠硬实力打赢的战斗！
那是军阵之力！
这种东西，是不可能随时携带，保证时时刻刻发挥效果的。
如此名列天榜，对他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必会引来无数挑战——天榜席位，本就是血火铸就，多少人想踏着榜上之名上位？
他看向帐中那些热情洋溢的面孔。
今日他们能因天榜之名簇拥而来，他日若自己跌落，这些人怕是也会最先散去。
“诸君厚意，方某心领。”方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喧哗：“然则叛乱初平，两州未稳，庆贺之事，容后再议。”
他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当下要务，乃是整军、安民、肃清残敌。望诸君各司其职，勿忘本分。”
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躬身称是，陆续退去。
帐中只剩顾凡霜、窦香岚、林承泽三人。
顾凡霜忍不住问：“方烨，你似乎……并不高兴？”
方烨摇头：“虚名累人。这天榜之名，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他和九面梵尊是不同的。
九面梵尊同样‘名不副实’。
他上榜多年，之所以没有引来多少麻烦，是因为他功法特殊！
《朱颜白骨相》的隐匿手段，连大乾拼了老命的搜山索海，也没能找不到他的影子。
而其他不服对方名列天榜的高手们，就算有心想挑战对方，也无从下手——这就是这门天下第一的隐匿伪装功法的强大！
但方烨不同。
方烨位置明显，想找就能找到。
且他上榜的取巧性，比九面梵尊还夸张。
没有了军阵、阵法等手段加持，他怎么也不可能是那些顶尖一品的对手。
甚至随着之前大战消耗，两卷一品墨龙被用掉，方烨此刻不动用军阵的话，甚至没有把握，去迎战任意一名寻常一品......
没办法，他毕竟才晋级三品，不到三月啊！
是一个纯粹的新晋宗师！
纯萌新啊！
他靠自身实力，神魔功法和神魔武技的加成，能越级干翻二品，已经相当不错了。
怎么可能连续跨越等级，去迎战一品呢？
而天榜，更是最顶级一品才有资格登上的榜单！
方烨的上榜，风险很大——曹缇这位前天榜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方烨可没有忘记，还有一位受到波及，被挤下天榜的高手。
原天榜第十八，撼岳神君·萧铁衣！
听说这位撼岳神君性子耿直，曾经多次公开表达过对九面梵尊这等‘弱鸡’也能占据天榜之位的不满。
如果不是他也找不到九面梵尊的位置，估计早就去干翻对方了。
而现在方烨不仅仅比九面梵尊还取巧，还把他也一并挤下去......
说不定会......
不！
应该说是必然会引来这位前天榜的愤怒！
“这完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方烨摇了摇头：“排名又没好处，这就很亏。”
没有利益的架，他真没兴趣去打。
但他不想打，别人却不会答应......
顾凡霜等人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天榜没有利益吗？
当然也不是。
和人榜、地榜类似，在各大势力眼中，上榜武者和寻常武者就是两者待遇。
比如朝廷的一品高手也不少，各大机构数不胜数，但为何就东厂和锦衣卫最为凸显？
还不是因为两者的首领，都是天榜有名！
在东厂督主曹缇和锦衣卫指挥使顾星海的威名下，东厂和锦衣卫明明自身实力不算特别强，却名声迭起，占据了相当一部分利益。
哪怕是‘军方’这种实际上的大乾最强机构，内部一品宗师数不胜数，不乏袁天纵、前将军季国龙等顶尖一品强者。
但在朝廷话语权上，也只能和两者平齐。
所以可见，名列天榜，的确是有利益可图的。
可问题是——方烨当前实力，很难支撑他从其中获得超值回报。
一般的财物他不缺，光是本次大战的缴获，都超过数位一品的全部身家之和了。
而其他天榜高手能霸占的好处，比如能让其他势力‘给面子’，让出利益的事情......
没有足够的硬实力，其他势力就算给了面子，也不可能真退让太多。
这就很尴尬了。
好处没见多少，麻烦却是不少。
难怪方烨没有想象中喜悦。
“幸好你当前的主要工作是收拾残局，然后护送天子行玺和人皇精血回神都。”顾凡霜轻叹一声：“不仅仅曹缇要时刻相随守护，血神子部队也得和你一起。”
“有血神子部队在，哪怕真有谁找麻烦，你应该也还能应对.....”
曹缇和血神子部队，都需要时刻追随方烨，防止黑袍人悄悄袭来，以保天子行玺、人皇精血的安危。
曹缇主要负责示警，并防止方烨被人斩首，争取方烨发动军阵的机会。
而只要他坚持到方烨发动血神子军阵，别说寻常一品，就是那位前天榜的撼岳神君·萧铁衣来了，也同样能几刀砍跑对方。
“但此事结束之后，就很危险了。”窦香岚补上了顾凡霜没有说完的话。
曹缇负伤不轻，如果不是为了守护天子行玺和人皇精血，他早就跑去养伤了！
血神子部队更不用说——这种上万人的部队，而且人人都是武者，其中不乏宗师......
如此庞大的力量，大乾作为一个正统朝廷，如果不是为了天子行玺和人皇精血，怎么能容忍他们时刻聚集在一起？
那可是神魔级别的破坏力啊！
林承泽也顿时有些发愁。
这问题无解啊！
他们或许都是人中龙凤，才华过人。
但面对天榜级别的问题，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解决办法。
三人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闷头想了半天，却什么结果都没有。
抬头一看，却发现方烨已经没了身影。
出门一问卫兵才知道，方烨已经走去自己营帐。
他们连忙赶过去，却发现方烨营帐围了一圈隔音阵法，且阵法已经启动。
再问问巡逻将士，得知方烨已经叫了林悦蓉、孟秋荷、孟灵雁几女进去。
至于为什么开启隔音法阵？
嗯，懂的都懂。
顾凡霜：“......”
窦香岚：“......”
林承泽：“......”
三人面无表情，一阵无语。
我们为了你的安危考虑，辛苦想了这么久，你却淡然的去找女人消遣？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
帐内此刻，方烨自己也挺无语的。
孟秋荷、林悦蓉等人虽然也有修为在身，但实力太弱，故而地位不高，哪怕听见方烨名列天榜的事情，也很难挤开贺喜宗师，凑到他身边去恭喜他。
而在此刻，她们终于可以尽情的表达自身感想。
孟秋荷激动的指尖微微颤抖，身子紧紧搂住方烨，将其脑袋埋进自己胸间：“天榜......方郎终于成就天榜了吗.....这是何等的伟业？”
孟灵雁则是看着方烨战绩中，那‘阵斩吕炎坤，救两州百姓于水火’的描述，瞪的两眼溜圆。
那个在神都屠灭数十家族，杀的血流成河，恶名昭着的锦衣卫方烨......
成了百姓救星？
这是特么什么讽刺笑话！
她想起那些被方烨抄家灭门者的哭嚎，想起方烨‘欺凌无辜帮派，正直家族’的战绩，再看看评价中，悄无声息的敛去了当初人榜、地榜时，那‘杀性之重，万古罕见’的评语。
“天下人……都瞎了吗？”她将天榜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当然这俩人都不是方烨无语的主要原因。
孟秋荷虽然堵住了他的口鼻，但身为三品宗师的方烨，自然不会因此窒息。
孟灵雁更是早就被方烨当成了人型......
她怎么纠结烦闷，方烨也不在乎。
他无语的主要原因是......
“方郎！方郎！”林悦蓉欣喜过望。
她身如观音。
激动到声嘶力竭的大喊。
“方郎！你真强！”
“你真厉害！”
“你太强了！”
“你居然登上了天榜！”
方烨面无表情，眼神逐渐呈现死鱼眼的趋势。
虽然她的大部分台词，的确是当前场景下，该说的台词。
但后面补上的那句话，充分表明林悦蓉的话，其实在说方烨上天榜的事情。
这也就算了。
但......
“我明白你很激动，但现在咱俩在做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