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内,绿营各营。
五月二十四,夜。
消息在暗中传递。
一个营串一个营,一个人传一个人。
到这一天,已经有三千多人加入了串联。
他们来自不同的营,不同的旗,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活命。
一个老兵蹲在墙角,压低声音:
“今天又联络了南营的二百多人。现在加起来,有三千多人了。”
另一个老兵道:
“满洲兵有六千人,咱们才三千。打不过。”
老兵道:
“不用打。明军攻城的时候,满洲兵都去守城了。城里留下的满洲兵不多。咱们集中兵力,攻南城城门。城门一开,明军进来,满洲兵就完了。”
年轻兵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老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等。等城外炮火突然猛烈起来。那一天,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
与此同时直隶与山东交界,吴桥防线。
三万清军从直隶南下,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领兵的是满洲正红旗固山额真舒里哈,奉多尔衮之命,驰援济南。
济南若失,山东全境不保;
山东不保,直隶门户洞开。
舒里哈知道这仗输不得,他带了一百门火炮,一万骑兵,两万步卒,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向南推进。
前锋行至吴桥以北二十里,斥候飞马来报:
“大人!前面发现明军营寨,连绵十余里,旌旗上书‘忠贞营’三字,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舒里哈勒住马,举起千里镜。
远处,明军的营寨横亘在官道两侧,壕沟纵横,鹿角密布,寨墙后隐约可见火炮的炮口。
营寨后方,还有几座高耸的望楼,上面哨兵往来巡视。
他放下千里镜,冷笑一声:
“李过?李自成的旧部。传令下去,全军进攻。先拔掉这个钉子,再南下济南。”
吴桥,忠贞营大营。
李过站在望楼上,举着千里镜向北眺望。
清军的营寨在十里外,灯火如星,连绵数里。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壕沟再挖深一尺,鹿角再多布一层。火炮全部上膛,等清军靠近了再打。”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李过又望向南边。
那边,是济南的方向。
张煌言在攻城,他在这里堵援兵。
他知道,济南打不下来,山东就定不了。
山东定不了,北伐就是空谈。
他不能退,也不能输。他深吸一口气,走下望楼。
吴桥以北,清军阵前。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
三万清军列阵完毕,骑兵在前,步卒在后,火炮在阵前一字排开。
舒里哈骑在马上,举起千里镜观察明军的营寨。
寨墙坚固,壕沟深阔,鹿角密布,营寨后隐约可见旗帜飘动,但看不清有多少人。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炮队参将道:
“先轰他一个时辰,把寨墙轰塌,再派骑兵冲锋。”
炮队参将抱拳:
“末将领命!”
三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而出,砸在明军的寨墙上,砖石飞溅,夯土崩塌。
明军的寨墙虽然坚固,但经不起百门火炮的集中轰击。
不到半个时辰,寨墙已经塌了好几处。
舒里哈举起手,猛地往下一挥:
“骑兵,冲!”
一万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朝明军营寨冲去。
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骑兵们举着马刀,伏在马背上,烟尘漫天。
明军的火炮响了。
寨墙后,五十门佛朗机炮同时开火,霰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第一波骑兵被打了回去。
舒里哈脸色铁青:
“步卒,上!填壕沟,架云梯!”
两万步卒推着盾车,扛着云梯,朝明军营寨冲去。
明军的火炮继续轰击,炮弹落在人群中,炸开一道道血路。
但清军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李过站在望楼上,举着千里镜,看着那些潮水般涌来的清军。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燧发枪手准备。等清军靠近壕沟,再打。”
清军冲到壕沟边,开始往沟里填沙袋。
明军的燧发枪响了,一排排子弹射出去,清军纷纷倒地。
但后面的继续填,沙袋不够就用尸体。
壕沟被填平了一段,清军冲过壕沟,撞上鹿角。
掌心雷从寨墙上扔下来,轰轰炸开,鹿角被炸碎,清军被炸飞。
但人太多了。
清军前仆后继,终于冲到了寨墙下,架起云梯,开始爬墙。
明军用滚石擂木往下砸,用刺刀捅,用掌心雷炸。寨墙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李过站在望楼上,看着那些爬上墙头的清军,脸色铁青。他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预备队,上!把清军赶下去!”
三千预备队冲上寨墙,与清军展开白刃战。
刀砍、枪刺、牙咬、拳打,后面的推着前面的,前面的拼死往前挤。
清军被赶下墙头,但更多的又爬上来。
战斗从辰时打到午时,从午时打到申时。
清军进攻了七次,被打退了七次。
夕阳西下,舒里哈终于下令收兵。
三万清军,折损三千余人,明军的营寨还在。
舒里哈脸色铁青,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明日继续进攻。李过只有三万人,咱们有三万。耗也耗死他。”
吴桥,忠贞营大营。
李过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伤亡统计。
今天折损了一千二百人,寨墙塌了十几处,弹药消耗大半。
但清军也没讨到好,至少死了三千。他抬起头,对副将道:
“传令下去,今夜连夜修补寨墙。把伤员送到后方,弹药从后方调。告诉弟兄们,再撑几天。张督师那边快了。”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吴桥以北,清军大营。
舒里哈站在望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明军的营寨。
一夜之间,塌了的寨墙又补上了,壕沟又挖深了,鹿角又多了一层。
他放下千里镜,骂了一句:
“李过这王八蛋,倒是会守。”
他转身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今天换个打法。火炮先轰一个时辰,然后骑兵佯攻,步卒从两翼包抄。他不让咱们过去,咱们就绕过去。”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吴桥,忠贞营大营。
清军的火炮又响了。
李过站在望楼上,举着千里镜,看着清军的阵型。
骑兵在正面佯攻,步卒往两翼运动。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两翼增兵。把预备队调到左翼和右翼。清军想绕,就让他们绕。绕不过去,还是得从正面打。”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清军的骑兵冲了上来,明军的火炮齐射,骑兵被打退。
步卒从两翼冲上来,明军的预备队迎上去,双方在两翼展开白刃战。
清军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去。
舒里哈站在望楼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李过这么难缠。
三万人,硬是把他堵在吴桥以北,寸步难行。
他转身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明日继续进攻。本将倒要看看,李过能撑几天。”
吴桥,忠贞营大营。
李过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今天的伤亡统计。
今天折损了八百人,弹药又快见底了。
他抬起头,对副将道:
“派人去后方催弹药,告诉堵督师,再不来,老子就守不住了。”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李过站起身,走出帐外,望着北边的清军营寨。
灯火如星,连绵数里。
他喃喃道:“舒里哈,你过不去的。老子在这儿,你就过不去。”
济南城南,明军大营。、
张煌言站在千佛山顶,望着济南城。
明天,总攻。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卢鼎道:“
李过那边有消息吗?”
卢鼎道:
“有。忠贞营在吴桥挡住了清军三万人,舒里哈攻了几天,寸步难行。李过说,他还能撑。”
张煌言点点头,望向北边。
济南城南,明军阵地。
五月二十六,辰时。
炮声又响了。
这一次,比前几天更猛。
三百门火炮齐射,整整轰了半个时辰。
城墙塌了好几处,城内的火光冲天。
张煌言站在千佛山顶,举着千里镜,望着济南城。
城墙上,清军被炸得抬不起头,百姓被炸得四散奔逃。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卢鼎道:
“传令下去,明天继续。后天,总攻。”
卢鼎抱拳: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