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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紫禁城,武英殿。夜。

刚林跪在下首,低声禀报:

“王爷,西城防务已经调整完毕。伊尔根接管了西城,一千正白旗兵已经到位。镶黄旗的兵被分散编入正白旗营中,各门将领都已表态效忠。目前没有异动。”

多尔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镶黄旗的将领,还是要安抚。传本王令,镶黄旗各营,每营赏银五百两,米一百石。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守城,本王不会亏待他们。”

刚林叩首:

“臣遵旨!”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西城的位置划过。

西城是明军的主攻方向,西城一破,内城就暴露在明军面前。

穆里玛死了,西城暂时稳住了。

但能稳多久?

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一天算一天。

永定门外,明军大营。

李定国站在高坡上,举着千里镜望着正阳门。

天色还是暗的,城墙上火把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往来。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张煌言道:

“昨夜城头有动静。西城方向,火把移动频繁,似乎是在换防。”

张煌言道:

“清军内部出了变故?要不要派出斥候打探?”

李定国摇摇头:

“不急。天亮后自然知道。”

天亮了。晨雾中,正阳门城楼上的旗帜依然飘扬。

但西城方向,城墙上守军的身影明显多了,甲胄衣色也与之前不同。

李定国放下千里镜,缓缓道:

“清军换防了。西城换了人,可能是镶黄旗被调走了,换了正白旗上来。”

张煌言眉头微皱:

“多尔衮连自己人都信不过了?”

李定国道:

“不是信不过,是穆里玛靠不住。多尔衮肯定把他换了。但换上来的人,也不会比穆里玛强多少。正白旗也好,镶黄旗也罢,都是强弩之末。”

他顿了顿,“传令下去,今日照常炮击。继续消耗清军的弹药和士气。”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

李定国站在高坡上,举着千里镜望着正阳门城楼。

城墙上,清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往来奔跑,显然已经发现了明军的动静。

昨夜西城换防的消息已经确认——伊尔根接管了西城,正白旗兵替换了部分镶黄旗。

但多尔衮能换人,换不了城防的千疮百孔。

连日炮击,正阳门的城墙已经塌了好几处,虽然清军连夜用沙袋和木料堵住,但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

刘文秀策马上来,勒住马,低声道:

“李将军,地道已经挖好了。从昨夜开始,工兵营在正阳门东侧又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城墙根。三千斤火药已经埋好,只等点火。”

李定国放下千里镜,目光如炬:

“两条地道同时点火。一条炸西侧,一条炸东侧。让清军顾此失彼。”

刘文秀抱拳:“末将领命!”

正阳门外,地道口。辰时三刻。

张家玉站在东侧地道口,亲自检查引线。

地道是从填平的护城河下挖过去的,直抵城墙根。三千斤火药码在城墙基座下,用油布包裹,引线接了三根。

他直起身,对身边的副将道:

“点火。”

副将点燃引线。

西侧地道同时点火。

两条引线嗤嗤燃烧,迅速向城墙方向延伸。

轰隆——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大地猛地震颤。

正阳门城墙两侧被炸开两个巨大的缺口,碎砖烂瓦飞上半空,烟尘遮天蔽日。

东侧缺口宽约四丈,西侧缺口宽约三丈。

城墙上的清军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守军被落石砸死,有的被气浪掀下城墙。

张煌言见状,亲自擂鼓。

鼓声如雷,响彻原野。

李定国拔刀向前一指:

“先锋营,上!白杆兵,上!云南兵,上!三路齐攻!”

正阳门东侧缺口。

巳时。

卢鼎率三千先锋营朝东侧缺口冲去。

刀牌手在前,举着藤牌,挡箭挡弹;

燧发枪手紧随其后,边冲边射;

长枪兵在后,丈八长枪平举。

清军从缺口内侧涌出来,满洲兵身披重甲,手持大刀、骨朵,堵在缺口处。

先锋营与清军撞在一起,刀枪碰撞声、惨叫声、呐喊声混成一片。

卢鼎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个满洲兵,又一刀捅穿另一个。

他浑身是血,嘶声吼道:

“往里冲!不要停!”

先锋营的士兵踩着尸体往前冲,清军也拼死抵抗。

缺口处尸体越堆越高,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一个明军刀牌手一刀砍翻一个清军,还没来得及收刀,就被另一个清军一骨朵砸在脑袋上,头盔凹陷,人软软倒下。

一个清军长枪兵一枪刺穿一个明军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另一个明军一刀砍在脖子上,血溅三尺。

正阳门西侧缺口。巳时一刻。

马万年率白杆兵朝西侧缺口冲去。

马万年冲在最前面,一枪刺穿一个满洲兵的胸膛,又一枪扫翻另一个。

清军虽然勇猛,但面对白杆枪的长阵,根本冲不进去。

城墙上,清军的火炮还在轰击,但明军的火炮更猛,清军的炮手刚露头就被炸飞。

王辅臣率云南兵从两侧架起云梯,开始爬墙。

云南兵虽然擅长爬山,但城墙比山壁陡得多。

他们咬着刀,手脚并用往上爬。城上的清军往下扔滚石擂木,巨大的石块砸下来,云梯断折,士兵摔下。

但更多的人爬上去,与墙头上的清军展开白刃战。

正阳门内,大街。午时。

明军终于从东西两侧缺口涌入了内城。

卢鼎率先锋营沿大街向北推进,马万年率白杆兵从西侧巷子迂回,王辅臣的云南兵已经从城墙上杀了下来,三路齐头并进。

清军节节后退,依托街道、房屋负隅顽抗。

巷战比攻城更惨烈。每一间屋子都要争夺,每一条巷子都要厮杀。

清军躲在屋里,等明军经过时突然冲出来,杀一个是一个。

明军吃了几次亏,改变了战术——遇到房子,先用掌心雷轰,轰完再冲进去清剿。

轰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间间屋子被炸塌,里面的清军被活埋。

推进到正阳门内大街的中段时,明军遇到了最顽强的抵抗。

多尔衮把内城最后的预备队全部调到了这里——

两千满洲兵,由他亲自督战。他们在街道上筑起了街垒,沙袋堆了五六层,后面架着十几门佛郎机炮。

街垒前面挖了壕沟,布了鹿角。

明军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去。

卢鼎浑身是血,站在街垒前,脸色铁青。

他对身边的副将道:

“把火炮推上来!轰开街垒!”

几门红衣大炮被推到街口,炮口对准街垒。

开炮!炮弹砸在沙袋上,沙袋炸裂,木屑飞溅。

轰了半个时辰,街垒被轰开了一个缺口。

卢鼎拔刀向前一指:“冲锋!”

先锋营再次冲上去。

清军从街垒后面涌出来,与先锋营展开白刃战。

多尔衮亲自站在街垒后面,挥舞着腰刀,嘶声吼道:

“不许退!退者斩!”

满洲兵拼死抵抗,不退一步。

明军冲上去一波,被打回来一波;

再冲上去,再被打回来。

缺口处尸体堆了半人高,鲜血汇成了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