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王宫。
缅甸王莽白正在后宫饮酒作乐。
他年约四旬,体态臃肿,面色灰黄,一双三角眼中透着阴鸷与多疑。
几年前,他弑兄莽达自立为王,为稳固王位,他清洗了所有可能威胁他的兄弟和朝臣,用血腥手段镇压了缅北掸邦土司的多次叛乱。
在他的治下,缅人畏威而不怀德,朝堂上下充斥着阿谀奉承之徒。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
“陛下!陛下!不好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内侍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扑倒在地,声音颤抖:
“前线……前线急报!”
莽白眉头一皱,放下酒杯:
“何事惊慌?”
“蛮莫……蛮莫失守了!莽昂将军战死,五千守军全军覆没!”
内侍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什么?!”
莽白霍然站起,脸色大变,“蛮莫有五千精兵,还有木栅、陷阱、箭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丢了?明军来了多少人?”
“据逃回来的溃兵说,明军北路军至少三万人,火器极多,炮火凶猛,寨门被轰开,象兵还未冲近就被火铳射杀。莽昂将军……被烧死在大营里。”
莽白跌坐回王座,额头渗出冷汗。
蛮莫是缅北第一重镇,失去蛮莫,等于敞开了通往阿瓦的北大门。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又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进来:
“陛下!腊戍急报!明军中路军已兵临城下,外围各寨全部失守,腊戍被围,求援的使者被阻,城中粮草只够十日!”
“蒲甘……蒲甘也丢了!”
第三个探马冲进来,“明军南路由水路而上,战舰百余艘,我军江防尽毁,蒲甘守将献城投降。明军水师已封锁伊洛瓦底江中游,南线粮道断绝!”
莽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短短二十天,缅北边境防线全线崩溃,三路明军齐头并进,蛮莫、腊戍、蒲甘三大重镇相继失守。
缅军损失一万二千余人,数十名将领战死或被俘。
而明军的主力还未真正露面。
“不可能……这不可能……”
莽白喃喃自语,“明国才收复中原不过一年多,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兵?哪里来的这么多火器?李定国……李定国不是在云南休整吗?他怎么会亲自来?”
没有人能回答他。
殿中侍立的朝臣们脸色惨白,有人开始悄悄向殿门挪动脚步。
“都给朕站住!”
莽白猛地拍案,暴喝一声,“传旨——即刻召集所有大臣、将领,到金殿议事!迟来者斩!”
当日下午,阿瓦王宫金殿。
缅甸朝中重臣悉数到齐。
左边是文官,首辅大臣德钦丹、枢密院大臣吴昂基、礼宾司大臣耶博;
右边是武将:东路军统领莽既、王城卫戍将军奈温、水师提督拉敏、象兵统领波丹。
殿中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莽白坐在金漆王座上,面色铁青。
“前线的情况,你们都听说了。”
莽白的声音低沉而阴冷,“明国以李定国为帅,统兵八万,分三路侵入我境。蛮莫、腊戍、蒲甘相继失守。谁能为朕分忧?”
殿中沉默良久。
首辅德钦丹首先出列,他是个六十余岁的老臣,经历过多次缅泰战争,深知军国大事。
他拱手道:
“陛下,明军来势汹汹,火器精良,非我边境守军所能抵挡。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两件事:一是速调主力增援阿瓦外围,二是在阿瓦城下与明军决战。”
“决战?”
莽既冷笑一声。
此人四十出头,是莽白的族弟,掌管缅东主力约两万人。
他站了出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怒色:
“首辅大人说得轻巧。明军火铳射程远、射速快,我们的火绳枪一百五十步外就打不准,弓箭更是不及。明军还有大量火炮,我们只有几门老旧葡萄牙炮。怎么打?”
“那你说怎么办?”
德钦丹反问。
莽既咬了咬牙:
“只能靠象兵。我们有三百头战象,只要冲进明军阵中,步兵就会溃散。当年暹罗人也不怕我们的象兵?”
象兵统领波丹摇头道:
“将军有所不知。据溃兵回报,明军对阵象兵已有专门战术——阵前置拒马、鹿角,长枪兵密集结阵,火铳手集中射杀象奴和大象眼耳。
我军在蛮莫之战中出动了二十头战象,不到半个时辰全军覆没。明军火器之犀利,远超想象。”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礼宾司大臣耶博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能否……能否与明国议和?他们发兵,名义上是因为我们僭号政权而不朝贡。如果我们削去伪号,上表称臣,再送些贡品……”
“住口!”
莽白暴怒,抓起案上一只玉杯砸向耶博,正中额头,鲜血直流。
“议和?议你妈的头!明军已经打到阿瓦外围了,现在议和,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朕要割地赔款,送质子入京,从此沦为明国的附庸!朕不做亡国之君!”
耶博捂着头不敢再言。
枢密院大臣吴昂基出列,他是个务实之人,沉声道:
“陛下息怒。耶博所言虽不合时宜,但有一句是对的——明军名义上是为朝贡之事兴师。陛下当初遣使求封‘蟒白’,确实未曾提朝贡,这是使臣的疏忽。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臣以为,既不能轻易议和,也不能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固守阿瓦,同时调集各地勤王兵马。”
莽白稍稍冷静下来:
“如何固守?”
吴昂基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指着阿瓦城的位置:
“阿瓦城坐落在伊洛瓦底江与支流交汇处,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只要粮草充足,守上半年不是问题。臣建议——”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立即征集阿瓦城内及周边壮丁,充实城防。粮食、饮水、箭矢、滚木擂石,全部集中到城内各门,统一调配。”
“其二,遣快船顺江南下,调勃固、卑谬、仰光等地驻军北上勤王。尤其是勃固驻军,有水师战船三十艘,可以突破明军江防,从南面威胁明军侧翼。”
“其三,向掸邦各土司求援。掸邦山地,土兵剽悍,只要他们肯出兵,就能从东面牵制明军中路军。锡箔虽然被围,但掸邦高原还有小路可以绕到明军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