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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

莽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割让缅北五城,遣子为质,还要朕去王号称‘缅王’?李定国欺人太甚!”

德钦丹上前一步,低声道:

“陛下,这是明军的最后通牒。臣以为,可以先缓一缓,拖到雨季——”

“拖?”

莽白冷笑,“怎么拖?城外大炮一响,城里的百姓都要造反了!你听听,那杨泰在城门当众宣读檄文,现在满城都在传‘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朕要是再不答复,只怕不等明军攻城,城里就要有人拿朕的人头去请功了!”

吴昂基出列道:

“陛下,臣有一计。不如先口头答应明使,就说‘请容三日商议割地细节’,三日后再以‘臣民不从’为由推托,往复几次,雨季就到了。明军粮道漫长,拖久了必然生变。”

莽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当日下午,莽白遣吴昂基出城,到李定国大营回复,表示“愿意考虑五条要求,但割地之事关系重大,需要三日与群臣及地方土司商议”。

李定国听完吴昂基的话,微微一笑。

“三日?可以。”

他大度地挥挥手,“本王给你们三日。三日后若无答复,火炮齐发。”

吴昂基连忙道谢,退出大帐。

待吴昂基走远,文安之从侧帐转出,皱眉道:

“大帅,莽白分明是在拖延时间。雨季将至,若是拖上十天半月——”

“我知道。”

李定国收起笑容,“他拖他的,我打我的。三日之内,继续炮击,不要停。火铳手每日到城下挑衅,消耗缅军的箭矢和火药。土司兵继续在城内散布消息,让百姓知道莽白想拿全城人的命来陪葬。”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三日后,不管莽白答不答应,总攻开始。”

三日内,阿瓦城如同置身炼狱。

明军的炮击没有一刻停歇。

红衣火炮日间用实心弹轰击城墙,夜间改用开花弹抛入城内,爆炸声此起彼伏,房屋被炸塌,街巷中处处是瓦砾。

城中百姓纷纷躲入佛寺和地窖,但仍不时有人被飞溅的弹片击中,死伤枕藉。

城内的粮价已经涨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一斗米要五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富户们藏粮不出,穷人们开始剥树皮、挖草根充饥。

奈温将军下令征缴民间存粮统一分配,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有粮的人不愿交出,没粮的人成群结队到富户门前哄抢,城内治安急剧恶化。

更糟糕的是,明军土司兵化装成缅人混入城中,到处散布谣言:

“掸邦土司们已经投降大明了!”

“莽既将军战死,一万五千人全军覆没!”

“水师提督拉敏已经逃到勃固了,不会再回来了!”

“明军说了,只杀莽白一人,其他人投降的都有赏!”

这些谣言像野火一样在城中蔓延,守军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

夜里常有士兵偷偷缒城逃走,奈温下令在城墙各处加派巡逻,抓住逃兵当场处斩,首级挂在城头示众。

即便如此,逃亡仍然屡禁不止。

第二日夜间,东城墙的一段在炮击中轰然倒塌,形成一个三丈多宽的缺口。

城内缅军拼死用沙袋和木栅堵住缺口,明军火铳手趁机抵近射击,打死打伤数十人。

奈温亲自带人顶上去,才勉强稳住阵脚。

第三日清晨,吴昂基再次出城,向李定国呈递了莽白的答复。

答复写得很长,大意是,去王号、称臣、朝贡都可以商量,但割地一事“祖宗基业,不敢擅弃”,请天朝收回成命。

至于遣子为质,“王子年幼,水土不服”,请求改为“每岁纳贡加一倍”。

李定国看完,冷哼一声,将答复掷于地上。

“吴昂基,你回去告诉莽白。”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五条一条不能少。明日辰时,若还不开城投降,本王亲自擂鼓攻城。”

吴昂基脸色惨白,欲再言,李定国一挥手,两名亲兵上前将他架了出去。

五月初三日,辰时。

李定国登上城北高坡,身后是文安之、沐天波等一众幕僚。

高坡下设有一座巨大的指挥台,台上令旗、金鼓、号角一应俱全。各军将领已按部署就位,只待一声令下。

朝阳升起,将阿瓦城照得一片金黄。

城墙上,缅军的旗帜还在飘扬,但旗帜下的守军已经零零落落,许多人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

李定国举起令旗,向城东方向挥了三下。

“总攻——开始!”

令旗一挥,号角齐鸣,鼓声震天。

城东,刘文秀的十二门红衣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着砸向早已千疮百孔的东城墙,砖石飞溅,尘土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臼炮将开花弹抛入城内,在街巷中爆炸,火光冲天。

城北,白文选的六十门佛郎机炮也开火了。

炮弹打在城北箭楼上,木屑横飞,箭楼轰然倒塌,压死了下面十余名缅军守兵。

城南江面上,李元胤的水师战船开炮轰击南门码头,火箭、火油罐雨点般落入缅军船队残骸中,燃起冲天大火。

持续一个时辰的炮击之后,东城墙终于支撑不住——

整段二十余丈的墙体轰然坍塌,碎石沙土倾入护城河,形成一个巨大的斜坡。

缅军用沙袋临时堵住的缺口也被炸开,城墙上出现了一道三十余丈宽的豁口。

“火铳手——前进!”

刘文秀一挥令旗,三千火铳手列队向前,在距城墙一百步处停下列阵,开始三段轮射。

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射向豁口两侧的城墙,将试图堵缺口的缅军打得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长刀盾手扛着云梯,在火铳手的掩护下冲向豁口。

他们没有从豁口直接攀爬——豁口处布满了坍塌后的砖石瓦砾,缅军在上面泼了油,点燃了火,火焰腾腾燃烧。

盾手们将云梯搭在豁口两侧还算完整的城墙上,开始向上攀登。

“杀——”

第一个登上城墙的是北路军的一名百户,姓赵,名虎,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他一手举藤牌挡住缅军投下的滚木,一口咬住短刀,三两步攀上城头,翻身跃入垛口内,挥刀砍翻了两个缅兵。

身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跟上,在城头抢占了一块立足之地。

缅军守将奈温亲自督战,组织反扑。

数百名缅兵手持长矛、刀盾,疯狂冲击明军的登城阵地,试图将明军赶下城墙。

双方在城头狭窄的地段展开惨烈的肉搏战,刀枪相击,鲜血飞溅,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城下,明军火铳手继续射击,压制两侧城墙上试图增援的缅军。

刘文秀又投入了两千长枪兵,从豁口的斜坡往上冲,与城头的盾手会合。

“东城已破!东城已破!”

明军阵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正午时分,东城墙完全落入明军控制。

刘文秀的中路军主力从豁口和城头涌入城内,开始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