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高铁上,严小秋终于放松下来,沉沉睡去。韩旭轻轻搂着她,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想什么呢?”许红豆递给他一瓶水。
“我在想,”韩旭微笑,“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爱她的整个世界,包括她关心的人和事。”
方芷衡从文件中抬起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这话说得不错。”
列车穿过隧道,阳光重新洒进车厢。严小秋动了动,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周围:“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韩旭温柔地说,“回家后好好休息。”
严小秋坐直身体,看着身边的伙伴们,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他们带回家的,不仅是一段难忘的经历,还有一种新的理解——关于家庭,关于爱,关于那些无声却坚实的联结。
而这些联结,将会在未来更长远的道路上,继续照亮彼此的人生。
三天后,顾佳带着孩子来梅园做客,这是严小秋和顾佳的约定,顾佳正好也想喘口气,于是,带着来子来了梅园做客,顺便看看杨桃,她还没有恭喜杨桃梦想成真呢。
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顾佳拢了拢米色大衣,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远远就看见严小秋从月洞门迎出来。“可把你盼来了,”严小秋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杨桃在后头庭院晒太阳呢。”
穿过抄手游廊,便见杨桃穿着宽松的藕荷色棉裙,正半倚在竹编藤椅上,一手轻轻护着小腹。见顾佳来,她眼睛一亮,忙要起身,却被严小秋按住:“慢点慢点,当心身子。”顾佳快步上前,握住杨桃微凉的手:“哎呀,瞧这气色,哪里像怀了孕的人,倒比从前更娇俏了。”
杨桃脸上泛起红晕,嗔道:“就你会说话。快坐,刚沏的普洱。”石桌上摆着一碟蜜饯、一碟松子,阳光透过梅枝洒下斑驳的光影。顾佳从手袋里取出一个锦盒:“来迟了的贺礼,给宝宝的长命锁,我特意去寺里求的。”杨桃接过打开,见那银锁上刻着“平安”二字,眼眶微微发热:“你有心了。”
严小秋端来热茶,笑道:“她呀,知道你怀孕,念叨了好几天要亲自来。前阵子公司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才得空。”顾佳喝了口茶,看向杨桃:“害喜厉害吗?我听人说头三个月最磨人。”杨桃摸了摸肚子,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还好,就是最近总贪睡,饭倒吃得不少。”
三人坐在庭院里,说着家常话。顾佳讲起工作上的烦心事,杨桃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劝慰。严小秋在一旁剥松子,时不时逗杨桃:“昨天还念叨想吃城南的桂花糕,偏说那一家的糖霜最细。”杨桃笑着拍她一下:“哪有,是你自己嘴馋了吧。”
梅香与茶香缠绕,阳光暖暖地落在三人身上,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顾佳看着杨桃温柔的侧脸,心里那点因迟来而生的歉疚渐渐消散,只余下满满的欢喜。原来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三两好友,几句闲话,伴着花香暖阳,便足以慰人心。
……
顾佳在梅园的日常,渐渐被这些女子织进一幅温暖的绣画里。
清晨她常遇见许红豆在梅林练太极。那天顾佳跟着比划了两式,许红豆便笑着调整她的手腕:“这里要像握着一捧流水。”许红豆的手指微凉,眼神却暖如初阳。
她们并立收势时,满枝梅花上露水正滴落,顾佳忽然说:“我从前总觉得,清晨是用来规划一日事务的。”
许红豆只是微笑:“现在呢?”
“现在觉得,”顾佳望向远处薄雾,“清晨就是清晨本身。”
午后她有时帮杨桃整理婴儿衣物。
杨桃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动作缓慢却从容。
某日缝着小兜帽时,杨桃忽然说:“顾佳,你刚来时,眉头总有道细褶。”
她没抬眼,针脚依然平稳,“像被熨斗烫过后忘记抚平的绸子。”
顾佳下意识去摸眉心。“现在没了,”
杨桃抬起头,圆润的脸庞泛着柔和的光,“梅园的水土养人。”
严小秋则是另一种亲近。
有日算账忙乱,顾佳主动帮着核账,两人竟生出战友般的默契。
傍晚事毕,严小秋沏了浓茶:“没想到你算账这样利落。”
顾佳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以前管一个家,和管一个小公司也无不同。”
她们静静喝完那盏茶,没再多言,但某种坚冰般的东西悄然融化了。
至于韩旭——顾佳开始允许自己承认那份在意。
起初只是无意间的观察:他清晨练字时惯用左手抚纸,读书时若看到妙处会轻叩桌面,对待园丁老周说话时会微微躬身。后来变成有意的躲避:听到他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她会转向另一条小径;他若在亭中品茶,她便去西院赏梅。
直到那日。
顾佳在藏书阁找一本园林谱,忽听雨打屋檐如碎玉。转身欲走,却见韩旭立在门口收伞,肩头湿了一片。“雨大,”他说,“等一等吧。”
阁内幽暗,只窗棂透进天光。两人隔着一排书架,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韩旭抽出一本书:“你找的是这本?”正是她要的《江南园冶》。
“你怎么知道?”
“前几日见你在梅林丈量步数,”他递过书时,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手背,“猜你对造园起了兴趣。”
雨声中,顾佳翻着书页,忽然问:“不是感兴趣,而是觉得梅园每个庭院的格局都不一样。”
韩旭的声音从书架另一侧传来,低沉而清晰:“嗯,这是建筑图纸和梅园的布局图,官方给的,毕竟,这是当年仿制的苏州园林。”他停了一会儿,“虽然是仿制,却已经有了苏州园林的雅致和经典。”
顾佳的手指停在某页插图上。她想起自己那场精疲力竭的离婚,想起初到梅园时半夜惊醒的恍惚。
此刻雨声渐疏,一缕光破云而出,斜斜照在泛黄书页上。
“谢谢。”她说,不知是谢这本书,还是谢他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