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鸦雀无声。
这套制度之严密新颖,远超众人想象。
尤其“所得税”概念,简直闻所未闻。
利润怎么算?怎么知道商人赚了多少?
“陛下,”陈子龙迟疑道,“商贾做账,多有隐瞒。如何确保他们如实申报?”
“所以需要查账。”朱由检道,
“税务局设稽查司,有权随时抽查任何商号账目。若发现做假账,补缴税款之外,罚没一半家产。举报者赏罚没的一成。”
狠。
但或许有效。
“还有,”朱由检补充,“所有税吏,月俸从优。基础月银五两,另加收税提成。”
“所收税款的一成作为全局奖金,按业绩分配。但若发现贪腐,剥皮实草,家人流放。”
高薪养廉,重刑反腐。
虽然朱由检也知道这样势必会造成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现在这种制度,就是最先进的,能收到钱,一切都好说!
周文柏已经听傻了,半晌才道:
“陛下,这……这需要大量精通算学,熟悉商事之人。户部现有官吏,恐怕……”
“所以朕调叶凡回来。”朱由检道,
“税务总局以乞活军为班底。这些人出身流民,与旧士绅,旧官僚无瓜葛,且作战勇猛,令行禁止。”
“再从新兵中挑选三千会算数的,集中培训。朕已让格物院编撰《算术速成》和《查账要略》,一个月内必须上手。”
李若琏忽然开口:“陛下,商贾必会反抗。尤其那些大商号,背后多有勋贵,官员撑腰。”
“朕没有刀吗?!”朱由检看向他,
“朕杀不了人吗?”
“税务总局下设税警总队,编制五千人,由叶凡统领。配火铳,刀剑,有权抓捕抗税者。各地驻军需配合税警行动,阻挠征税者,以谋反论处。”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朕知道这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但若是日后朝廷没钱了,要么加征田赋逼反百姓,要么收商税从富人手里拿钱。你们说,选哪条?”
没人敢回答。
但答案显而易见。
“陛下,”一直沉默的英国公张之极开口。
他因湖广镇守有功,年前被召回京叙职。
“老臣以为,此策虽好,但宜循序渐进。可先在北京,南京,苏州,杭州等大城试行,若可行,再推全国。”
“国公所言有理。”朱由检点头,
“但时间不等人。辽东战事,新军编练,格物院研发,处处要钱。朕给你三个月试行,六月前必须全国推开。”
他看向众人:“此事由朕亲自主抓,周文柏,陈子龙协理。李若琏的锦衣卫暗中监控,有敢串联反抗者,提前报朕。叶凡三日后到京,即刻开始筹备。”
“臣等遵旨。”
数日后,叶凡抵京。
他没回家,直接进宫。在武英殿跪拜时,朱由检亲自扶起他。
“叶卿辛苦了。运河守得好,南明那些废物,果然无力北伐。”
叶凡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
“托陛下洪福,漕运畅通无阻。只是南明内斗日甚,马士英与东林党争权,左良玉拥兵自重,朱由崧沉迷酒色……不足为虑。”
“所以朕调你回来,有更要紧的事。”
朱由检将《商税务例草案》递给他,“看看。”
叶凡快速浏览,越看神色越凝重。
“陛下,这……这是要刮商人的肉啊。”
“是他们该出的血。”朱由检冷笑,
“田赋免了,农民得了实惠。商人呢?战乱时他们囤积居奇,物价飞涨。”
“太平了他们低买高卖,赚得盆满钵满。朝廷保护他们经商,他们不该出钱养朝廷?”
叶凡沉吟:“理是这个理。但商人必然反抗,尤其那些豪商,家丁护院不少,有的还私藏兵器。”
“所以让你统领税警。”朱由检道,
“五千人,全部从乞活军和新军中挑选,要敢打敢杀,忠心不二的。”
“装备用最好的,火铳配刺刀,再调十门虎蹲炮给你们。遇到抗税,先劝,再抓,敢动武就直接开火。”
叶凡眼中闪过厉色:“末将领命。只是……税怎么收,末将一窍不通。”
“有专门的人教你。”朱由检拍拍手。
殿外进来三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面白微须,眼神精明。
第二人三十出头,账房先生打扮,第三人竟是个女子,二十余岁,荆钗布裙,但气质沉静。
“这位是沈万三的后人,沈明理。”朱由检介绍老者,
“沈家虽是商贾,但忠君爱国。沈先生精通商事,熟知各行业门道,朕特请他为税务总局顾问。”
沈明理躬身:“老朽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这位是原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赵算盘。”朱由检指第二人,“他真名赵铨,因善算账,人称赵算盘。因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出户部,朕特召他回来。”
赵铨跪拜:“臣必尽心竭力。”
“这位是……”朱由检看向女子,神色有些复杂,
“秦淮河云裳阁的前任花魁,云裳姑娘。”
叶凡一怔。花魁?
云裳款款一礼,声音清越:
“民女云裳,见过叶将军。民女虽出身风尘,但自幼随父学算,后经营云裳阁,对账目,商事略知一二。陛下不弃,民女愿以残躯报效。”
朱由检道:“云裳姑娘是自愿来的。她不愿再过从前生活,想为朝廷做些实事。”
“朕让她负责培训女账房,有些商号是女眷掌家,男税吏不便查账,需要女子。”
叶凡恍然,抱拳道:“有三位相助,末将心中稍安。”
“培训从明日开始。”朱由检道,
“地点设在原成国公府——那宅子抄没后一直空着,够大。叶凡,你带乞活军先入驻,整肃纪律。”
“沈先生,赵主事,云裳姑娘负责授课。三千新兵分三批轮训,每批十日,必须掌握基本算账,查账,征税流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北京城上:
“等到大明税务总局正式挂牌。第一个月,只收北京城的商税。朕要看看,哪些人敢跳出来。”
叶凡肃然:“末将明白。”
“还有,”朱由检转身,目光如刀,
“征税不是抢劫,要依法依规。定好的税率,一文不能多收。但该收的,一文不能少。若让朕发现谁趁机勒索商贾,中饱私囊……”
“末将亲手剥了他的皮。”叶凡接口。
“好。”朱由检点头,“去准备吧。朕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