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本官自己想想。”
四人告辞出去。
走到门口，周文彬又回头：“大人，下官还有一句话。”
“说。”
“下官虽然出的主意不怎么样，但有一句话是真的——追女人，最重要的是真心。您要是真心喜欢她，她总能感觉得到。”
叶凡点点头。
四人走后，他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真心？
他对柳如是，确实是真心。
但真心够吗？
第二天，叶凡的桌上多了一盆茉莉。
他正在发愣，一个杂役进来禀报：“大人，这是柳大人让小的送来的。说前几日大人说喜欢花，她那边正好有一盆，就送给大人了。”
叶凡看着那盆茉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是一盆很小的茉莉，栽在一个青花瓷盆里，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香气清雅。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
然后他坐在案前，对着那盆茉莉发呆。
送花是什么意思？
是礼节性的回礼？还是……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他想不明白。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周文彬，手里捧着一摞账册：“大人，这是这个月的汇总，需要您过目。”
叶凡接过账册，眼睛还看着那盆茉莉。
周文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哟，柳大人送的？”
叶凡点点头。
周文彬凑过来，小声道：“大人，这可是好兆头啊。柳大人送您花，说明她对您不反感。”
“不反感有什么用？”叶凡叹气，“本官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周文彬想了想：“大人，下官有个主意。”
“说。”
“您不如找个机会，单独请柳大人吃顿饭。就说是……就说是感谢她这些日子的协助。这总不过分吧？”
叶凡眼睛一亮。
对呀，请吃饭！这主意不错！
但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她会不会拒绝？”
“拒绝了再说嘛。您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叶凡想想也对。
他深吸一口气：“好，本官试试。”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天后，总局处理完一批积压的账目，柳如是难得清闲了一下午。叶凡在院子里“偶遇”她，装作不经意地问：“柳大人今晚可有安排？”
柳如是微微一怔：“叶大人有事？”
“这个……”叶凡斟酌着词句，“本官想请柳大人吃顿饭，感谢这些日子你对总局的贡献。还有……上次那盆茉莉，还没当面谢过。”
他说完，心砰砰直跳，生怕听到“不去”两个字。
柳如是看着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叶大人盛情，臣却之不恭。”她微微欠身，“不知何时何地？”
叶凡大喜过望，连忙道：“今晚酉时，东城有个醉仙楼，听说菜做得不错。本官……本官去接你？”
“不必麻烦大人，臣自己过去便是。”
“那好那好，酉时，醉仙楼，不见不散！”
叶凡说完，转身就走，生怕她反悔。
走出几步，又回头：“柳大人，你喜欢吃什么？本官先点好？”
柳如是终于忍不住笑了：“叶大人，臣什么都吃，不必麻烦。”
叶凡看着她笑，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落荒而逃。
酉时，醉仙楼。
叶凡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要了一个雅间，又点了七八个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点完了又怕不对，让掌柜的推荐了几道招牌菜。
掌柜的看他这样子，笑着问：“客官是请客？还是请心上人？”
叶凡脸一红，没答话。
掌柜的会意，压低声音道：“客官若是请姑娘，老朽有个建议。这雅间虽好，但四面是墙，说话不方便。不如去二楼临街的那个小间，窗户对着街，能看到夜景，又清静。”
叶凡一听，连忙道：“就那个小间！”
换了房间，他又开始忐忑。
她会来吗？会不会临时有事？
又会不会只是客气一下，其实不想来？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门帘掀开，柳如是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裳，淡青色的褙子，里面是白色的襦裙，头发依旧简单地挽着，却多了一支碧玉簪子。
整个人清清爽爽，却又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精致。
叶凡站起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柳如是走进来，看了看桌上的菜：“叶大人点这么多，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这个……本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多点了些。你坐，你坐。”
柳如是坐下，叶凡也跟着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叶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家的鱼不错，你尝尝。”
柳如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细细尝了：“确实不错。”
又是沉默。
叶凡急得额头冒汗。他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不怕，怎么对着一个女人就说不出话了呢？
柳如是看他这样子，忽然笑了：“叶大人，你是不是很紧张？”
叶凡老实承认：“是……是有点。”
“为什么紧张？”
叶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柳如是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叶大人，你是不是喜欢我？”
叶凡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我……”他结结巴巴，
柳如是等着他回答。
叶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是。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反而轻松了。反正都说了，大不了被拒绝。
柳如是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叶大人，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叶凡点点头，“你是柳如是，是从南京来的，以前帮钱谦益做事。”
“那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叶凡愣了一下。
柳如是淡淡道：“我以前，是秦淮河上的歌妓。”
叶凡怔住了。
柳如是继续说：“我自小被卖入青楼，学琴棋书画，学伺候男人。后来被钱谦益赎身，做了他的外室。”
“他待我算好的，教我读书识字，让我帮他打理产业。但他老了，只想让我陪着他，我却不甘心一辈子做他的附庸。”
“所以我来了这里。陛下不嫌弃我的出身，让我做商税总局的副局长。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