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正蹦跳着要看相机里的自己,宋南璟(小三)却已经利落地开始操作,准备取出胶卷。他听到小九的话,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眼前一张张带着汗水与笑容的脸庞,声音依旧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补充道,“我会把照片洗出来,给今天在场的每个人,都印一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后说出了那四个字:
“留作纪念。”
“留作纪念”。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热烈、更真诚的欢呼和感谢。
“太好了!”
“谢谢小三同志!”
“这可得好好收着!”
“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干活这么值得留念!”
是啊,纪念什么?
纪念这个冬日里热火朝天的劳动。
纪念这一顿简单却情意深重的饭菜。
纪念小九那“算计”却又温暖的守护,纪念他为大家争取来的羊肉煲和红糖,纪念他为小蚊子母亲奔走安排的恩情。
纪念梅家长辈的慈爱与包容。
纪念兄弟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扶持。
也纪念……每个人被小九“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心甘情愿、甚至倍感温暖的“经济命运”。
这张照片,将不仅仅是一张合影。它是一段时光的胶囊,封存了汗水、笑声、温情、担当,以及一个名叫小九的孩子,用他稚嫩的肩膀和博大的心,为身边人撑起的一片晴朗天空。
小九也愣住了,他看看三哥,又看看周围激动的人群,突然明白了这张照片更深的意义。他不再急着看自己的模样,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说:“对!留作纪念!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肯定特别有意思!”
他仿佛已经看到,许多年后,大家拿着这张泛黄的照片,指着上面的人,笑着说起今天的种种趣事,说起那个聪明又“抠门”、心肠比谁都热乎的小九儿。
宋南璟看着弟弟发光的侧脸,和周围每一张真诚的笑脸,默默地将胶卷收好。他会认真地把每一张照片洗印出来,确保这份独一无二的纪念,能完好地送达每个人手中。
夜色渐深,人群渐渐散去,带着饱足的胃、温暖的心,和对一张珍贵照片的期盼。梅家小院重归宁静,但这一天的忙碌与温情,已然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里,而小三即将洗印的照片,将成为开启这段共同记忆最珍贵的钥匙。
客厅里,喧嚣散尽,只剩下自家人。小九窝在柔软的椅子里,抱着他的宝贝本本,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外婆,舅舅,外公,”他一个个叫过去,小大人似的宣布,“明天我们回宋家去。”
他掰着手指头算:“那边过冬的东西,我也提前订了些,得回去盯着点,顺便……” 他嘿嘿一笑,露出了标志性的小狐狸表情,“得让他们把押画了,账目得清楚。”
司乐外婆听着,只是慈爱地笑着,给他倒了杯温水。
小九接过水杯,凑到外婆身边,语气变得格外贴心:“外婆,还有啊,我后天就叫我妈妈(梅玥)把养老钱给你们送过来。” 他伸出两个手指,“一人15块!你那份,你想吃什么就吃,想买什么就买,别舍不得!”
然后,他话锋一转,看向了旁边看似不在意、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外公梅剑意,用一副“我很懂”的语气对外婆说:
“外婆,外公那份养老钱,你就别帮他拿着了,让他自己花。”
这话一出,不仅外婆愣了一下,连梅剑意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小九晃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解释:“男人手上也要有点钱的嘛!要不出去和朋友喝个茶、下个棋,口袋里空空的,多没面子啊!”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外婆的手背,语重心长,“别管太严了,啊?”
“……” 司乐外婆看着小外孙这副人小鬼大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但心里又觉得暖融融的。这孩子,连这点人情世故都替他们老两口考虑到了。
而被“特赦”的梅剑意,更是心里乐开了花!他努力绷着脸,维持着长辈的威严,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忍不住看向小九的、带着赞许和感激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他。他忍不住在旁边点了点头,含糊地应和了一声:“嗯……九儿说得……也有点道理……”
能自己掌管15块“巨款”!这对于刚刚经历了“财政紧缩”和“零花钱危机”的梅剑意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他瞬间觉得,之前被外孙“算计”着按手印的那点郁闷,全都烟消云散了!值了!
小九看着外公那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和外婆那无奈又纵容的笑容,自己也满意地笑了。他觉得,这样安排最好,外婆开心,外公也有面子,家庭才能更加和谐嘛!
他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今天真是忙碌又充实的一天。现在,他只想抱着他的小本本,美美地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好回宋家,继续去当他的“公平小管家”。这个家,乃至几个大家庭的和谐稳定,可都指望着他呢!
清晨,小九和宋南璟(小三)告别了总装大院。出门时,正好遇到跑来帮忙或者玩耍的小鸽子和小林,小九从口袋里掏出两把用漂亮糖纸包着的水果硬糖,塞到他们手里,说了句“走了!”,便利落地跨上自行车,和小三一起迎着晨风,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
在老王教授(王教授)的课堂上,两人都听得格外认真。小九虽然平时跳脱,但在求知尤其是他感兴趣的药学领域,态度是一丝不苟的,狐狸眼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小三更是如同往常一样,安静而高效地吸收着知识。
下课铃一响,小九就拉着小三,抱着他的布包和本本,直奔老王教授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除了伏案疾书的老王,里面还坐着一位精神矍铄、气质儒雅的老者——正是祁教授(可能与国营饭店的祁师傅有关联,或者是学校另一位教授)。祁教授似乎正与老王讨论着什么,气氛融洽。
小九眼睛一亮,立刻计上心来。他先是对老王教授露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王教授好!” 然后,目光立刻转向祁教授,语气熟稔又带着点小夸张:
“祁教授!您也在啊!正好正好!” 他一把将身边的小三往前轻轻推了推,“祁教授,我可听说了,您下围棋那是顶顶厉害的高手!” 他毫不吝啬地送上高帽子,随即图穷匕见,“您看,我这三哥,他也喜欢下棋,就是缺高手指点。您要是不忙,和他切磋一盘,指点他几手呗?”
他根本不给祁教授拒绝的机会,紧接着就说:“我找老王教授谈点事儿,很快就完!你们先下着!” 说完,还对宋南璟眨了眨眼,示意他抓住机会。
小九这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既给三哥找到了一个难得的切磋对手(祁教授的棋力显然非同一般),又为自己和老王谈“正事”创造了单独的空间,一箭双雕。
宋南璟对上小九的眼神,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祁教授恭敬而不失气度地行了个礼:“祁教授,请您指点。”
祁教授被小九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弄得一愣,随即看向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眼神沉静的少年,又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拉着老王教授嘀嘀咕咕、显然有“要事相商”的小九,不由得抚须笑了起来:
“哈哈,好你个小九儿,这是给我们都安排上任务了?行啊,南璟同学,那边有棋盘,咱们爷俩就来手谈一局?”
老王教授也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对着小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啊……坐那儿,慢慢说,又有什么‘大事’要跟我商量?”
办公室里,瞬间分成了两个和谐的画面:一边是即将开始的棋逢对手,一边是关乎许多人健康的秘密商谈。而这一切,都源于小九那颗永远在转动、永远在为身边人着想的小脑袋瓜。
办公室里,棋局甫一开始,宋南璟与祁教授便迅速沉浸于黑白世界的无声厮杀中,落子声清脆而富有韵律。
另一边,小九见时机成熟,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情变得异常认真。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个随身携带、仿佛能装下万物的小布包里,先掏出了两个皱巴巴、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笔记本,郑重地放到王教授面前。
“王教授,”小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肃,“这是前几个月,我根据一些古方和自己琢磨的想法,试着做出来的清除肺部尘埃的药。”
他指了指那两个笔记本:“这两本,是煤矿厂和陶瓷厂的老师傅们,吃了药之后,每天记录的效果和身体变化。他们……病得很重,咳得厉害,吃了之后,感觉好了很多。”
王教授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他深知尘肺病对一线工人的折磨,以及目前医疗手段的局限。他拿起那两本笔记,快速翻阅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字迹,记录着呼吸是否顺畅、咳嗽是否减轻、睡眠如何等最真实朴素的反馈。越是翻阅,他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浓。
小九观察着王教授的表情,继续说出自己的担忧和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又拿出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是他凭借超越时代的药学知识“优化”过的药方,但此刻,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王教授,这是我自己拟的药方。” 他将药方推到王教授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恳切,“您帮我看看,这方子……配伍是否合理?剂量要不要调整?” 他微微蹙起小眉头,露出了符合他年龄的、恰到好处的担忧,“我怕自己年纪小,经验不足,用药……不准确,万一有什么疏忽,就对不起那些老师傅的信任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既点明了药物的显着效果(有详细记录为证),又将姿态放得很低,把最终的解释权和决定权,交到了王教授这位德高望重的专家手中。这既是对专业的尊重,也是在为这疗效卓着的药物,寻找一个最稳妥、最合法的“出身”。
王教授看着眼前眼神清澈却心思缜密的小九,再看着手中那分量沉重的记录和那张构思精妙的药方,心中已是波澜起伏。他明白,小九找他,绝不仅仅是“请教”那么简单,这背后,是这孩子沉甸甸的担当和对无数工人健康的深切关怀。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九儿,你把笔记和方子留在我这里,我会仔细研究,尽快给你答复。”
正事谈完,将那关乎许多工人健康的药方和记录郑重托付给王教授后,小九身上那层“小大夫”的严肃外壳瞬间褪去,他又变回了那个灵动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孩子。
他凑到正凝神思考药方的王教授身边,用小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老王,狐狸眼里闪着“快夸我”的光芒,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嘚瑟地问:
“老王啊——” 这称呼带着十足的亲昵,“你看,我厉害不?”
他指的是自己不仅做出了有效的药,还想到了来找他完善方子、走正规途径这件事。
不等王教授回答,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脑袋往门外探了探,似乎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语气变得软糯糯的:
“师母呢?她想不想我啊?我这次可带了她最爱吃的蜜饯果子来!”
这小模样,和刚才那个心思缜密、忧心工人健康的小大人判若两人,活脱脱一个在外祖父母面前撒娇讨宠的小孙儿。
王教授被他这变脸速度逗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因为药方带来的沉重感也被冲淡了不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纵容和疼爱,伸手轻轻捏了捏小九的脸蛋:
“你呀!厉害!就数你最能耐!你师母昨天还念叨你呢,说小九儿这孩子有些日子没来了,也不知道忙些什么。那蜜饯她肯定喜欢,一会儿下课就去家里,她见了你准高兴!”
正和宋南璟对弈的祁教授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笑着插话:“小九,你这又是给你王爷爷送了什么好东西?有没有祁爷爷的份啊?”
宋南璟虽未抬头,但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显然对这场面早已习惯。
办公室里充满了祖孙般的温情。小九在这里,不仅能探讨高深的学问,谋划重要的事情,更能享受到毫无保留的宠爱和纵容。而他,也用自己的方式,真诚地回报着这份温情,比如那包甜到师母心坎里的蜜饯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