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毫不在意,仰着小脸,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老坐在裁判席上,看到她,眼睛一亮,招招手:
“丫头,过来。”
念安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林老笑着问:
“你太爷爷呢?不是说今天要来吗?”
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念安眨眨眼,奶声奶气地说:
“还在开会呢,一会儿会来的。”
她摊摊小手,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太忙了。老爷爷,等一会儿哦。”
林老笑了:
“好,等一会儿。”
念安点点头,把背上那个大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铁盒子,递给林老:
“给你!”
林老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巧克力、饼干、还有几颗奶糖。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丫头,你这是来送礼的?”
念安摇摇头:
“不是送礼,是分享!”
说完,她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同样的铁盒子,迈着小短腿走到裁判面前,踮起脚尖,把盒子递给他:
“伯伯,谢谢你公平对待我舅舅!给你!”
裁判愣住了。
他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又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眼眶微微发热。
他当了这么多年裁判,见过送礼的,见过说情的,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孩子用这样的方式“感谢”。
他蹲下身,看着念安,轻声说:
“谢谢你,小朋友。”
念安摇摇头:
“不客气!伯伯是好伯伯!”
说完,她转身走回小三身边,在角落里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几大家族的人面面相觑。
那孩子……在看书?
欧阳家主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书。
密密麻麻的公式,复杂的符号,还有各种看不懂的图表——
物理。而且还是大学物理。
一个看起来最多两岁的孩子,在看大学物理?
金家的人小声嘀咕:
“装的吧?那么小的孩子,能看懂什么?”
文家的人摇摇头:
“可能就是拿着玩玩。”
徐家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念安,眼神复杂。
林老也注意到了念安手里的书。他站起身,走到念安身边,弯下腰看了看,然后笑着问:
“丫头,你看得懂吗?”
念安抬起头,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
“看得懂啊。”
林老指了指书上的一道公式:
“这个呢?什么意思?”
念安看了一眼,奶声奶气地回答:
“薛定谔方程,描述量子态随时间演化的。不过这个版本是简化版的,真正的高祖爷爷说等我大点再学。”
林老愣住了。
几大家族的人也愣住了。
念安继续说:
“其实和下棋一样,都是套路啊。”
她指着书上的公式,又指了指棋盘:
“你看,这个方程,就像布局;这里的变化,就像中盘;最后的解,就像收官。一步一步,都有规律。”
她歪着头,看着林老:
“老爷爷,你不会吗?”
林老:“……”
他活了大半辈子,被一个两岁的孩子问“你不会吗”。
欧阳家主的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金家的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文家和徐家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林老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念安的小脑袋:
“丫头,你厉害。老爷爷服了。”
念安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生气,只是认真地整理了一下,继续低头看书。
对局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红色小棉袄的孩子,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一本大学物理书,偶尔翻一页,偶尔点点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舅舅,正在棋盘前,准备迎接一场职业赛。
而她,正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谢家的孩子,不是你们能惹的。
林老回到裁判席,看了欧阳家主一眼,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幸灾乐祸,也有几分期待。
等会儿,那位“太爷爷”来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场面呢。
职业赛正式开始。
小三在棋盘前落座,对面的对手是欧阳家另一名棋手——欧阳文,七段,棋风稳健,和欧阳思文的锋利不同,他是那种步步为营的类型。
猜先结果,小三执黑。
棋局开始,两人落子都很快,显然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
但观战席上,不少人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念安依旧坐在她的小凳子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厚厚的物理书,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她写得慢,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小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格外专注。
文家那边,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悄悄走了过去。
她弯下腰,轻声问:
“小朋友,你这样写累不累啊?”
念安抬起头,眨眨眼,看着她。
女孩子笑了笑,转身从旁边搬来一张小桌子,放在念安面前:
“放在上面写吧,要不太累了。”
念安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姐姐!”
她立刻把书和本子放到小桌上,继续埋头演算。
女孩子没有走,在旁边蹲下来,看着她一笔一画地写那些复杂的公式,忍不住问:
“你那么小,每天都做这些吗?”
念安点点头,手里的笔没有停:
“对啊。”
女孩子愣了一下:
“每天都做?不累吗?”
念安歪着头想了想,奶声奶气地开始数:
“早上七点起床,学两小时语言,然后吃早饭,然后学物理,然后学化学,然后学材料学,然后吃午饭,然后做实验,然后学数学,然后继续学语言,然后吃晚饭,然后复习,然后八点睡觉——呼呼——”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在模拟睡觉。
女孩子听得目瞪口呆。
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人,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七点到八点,十三个小时?
一个两岁的孩子,每天学十三个小时?
念安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说:
“不过学习使我快乐!”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太祖爷爷是最厉害的!无所不能!”
她挥舞着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我要把他的本事都学到!”
女孩子忍不住问:
“学到之后呢?”
念安想了想,小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就可以在世界上横着走了!”
“噗——”
文霖没忍住,笑出了声。
旁边偷听的人,有的憋笑,有的震惊,有的表情复杂。
欧阳家主皱起眉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金家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文家的女孩子笑着揉了揉念安的脑袋:
“好,横着走。姐姐支持你。”
念安被揉得头发又乱了,但她也不生气,只是认真地理了理,继续低头演算。
对局室里,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地响着。
但不少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所有人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散。
林老坐在裁判席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他忽然很期待,等会儿那位“太祖爷爷”来了,会是怎样的场景。
能让这个孩子每天学十三个小时还觉得快乐的人,该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文霖蹲在念安身边,听着她奶声奶气地说话,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问:
“你高祖爷爷一会儿不来吗?”
念安摇摇头,小手继续在本子上写着公式,头也不抬地说:
“不来哦。”
文霖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来?今天可是你舅舅的……”
她没说完,念安已经接上了话:
“高祖爷爷在家给我做玩偶轨道呢。”
文霖:“……”
念安放下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比划着:
“就是从我的房间,到走廊,到客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小手一挥,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以后我的小狐狸们就可以坐着轨道到处跑啦!”
文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偷听的人也是一脸茫然。
给两岁的孩子做玩偶轨道?从房间到客厅?
这是什么家庭?
念安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委屈:
“我家有四面墙的狐狸玩偶,好几千只呢。”
她伸出四根小手指,认真地强调:
“四面墙!都摆满了!”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几千只玩偶?四面墙?
文霖艰难地问:
“那……那你能玩吗?”
念安摇摇头,小脸上带着无奈:
“被妈妈用玻璃锁住了,不让我玩。”
她学南嘉的语气:
“‘念安,只能看,不能摸,摸坏了怎么办?’”
说完,她摊摊小手,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哎,妈妈太严格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文霖也笑了,又问:
“那今天谁来?你刚才不是说太爷爷要来吗?”
念安点点头:
“太爷爷一会儿来的。说开好会就过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高祖爷爷说,围棋比赛而已。”
文霖:“……”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
围棋比赛……而已?
这可是职业赛!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地方!
念安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说:
“高祖爷爷说,他得过什么什么物理奖,化学奖,好多好多。”
她掰着小手指,数不清楚,干脆放弃:
“反正就是很多啦!奖杯都是在国外得的。”
她仰着小脸,认真地说:
“所以高祖爷爷说,比赛而已,平常心。”
平常心。
一个得过无数国际大奖的科学家,对一个两岁的孩子说“比赛而已,平常心”。
对局室里安静了几秒。
欧阳家主的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金家的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文家和徐家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忌惮。
林老坐在裁判席上,捻着胡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早就猜到了。
能教出宋南璟那样的棋手,能让一个两岁的孩子每天学十三个小时还觉得快乐,能让孩子说出“学习使我快乐”这样的话——那绝对不是普通人。
物理奖、化学奖、国外得的、很多很多……
那些奖项的名字,他大概能猜到。
文霖看着念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轻声问:
“念安,你高祖爷爷……是不是很厉害?”
念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
“超级厉害!无所不能!”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比我太爷爷还厉害!”
文霖:“……”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位“无所不能”的高祖爷爷,到底是什么人。
念安又低下头,继续演算她的公式。
一边写,一边小声嘟囔:
“等我学完这些,也可以像高祖爷爷一样厉害……到时候……横着走……”
对局室里,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地响着。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他们在等。
等那位“太爷爷”的到来。
等那个能让一个两岁的孩子说出“学习使我快乐”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文霖蹲在念安身边,听着这小丫头一口一个“高祖爷爷”,心里好奇得不行。
她忍不住问:
“真的很厉害吗?”
念安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你在怀疑我高祖爷爷”的表情:
“当然厉害啦!”
她放下笔,开始掰着小手指头数:
“我九舅舅说,高祖爷爷在德国非常有名,有很多很多实验室,很多很多学生!”
文霖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念安想了想,又补充道:
“哎,好像还是国宝级人物,在各个国家都是!”
她歪着头,努力回忆小九说过的话:
“还……还很帅很帅!”
文霖忍不住笑了:
“你见过?”
念安摇摇头:
“我天天见啊,不过现在的高祖爷爷头发白了,九舅舅说年轻的时候可帅了。”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她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相册,翻开第一页,递给文霖:
“看你这么好,给你看看我高祖爷爷年轻的照片!让你看看帅气的科学家!”
文霖接过相册,低头一看——
整个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