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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换妻一时爽,兄弟反目酿血案

1990年秋天,哈尔滨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松花江边的树叶开始泛黄。王舒心拖着两个大箱子从北京站坐了整整一天的火车,终于站在了哈尔滨工程大学的校门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头看了一眼校门上那几个大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激动和忐忑。他是家里独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能考上这所全国重点大学,是全家的骄傲。

同一时间,从内蒙古来的徐江也到了。他比王舒心高半个头,皮肤是那种草原上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五官棱角分明,穿着一件当时很时髦的牛仔夹克,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走在校园里引得不少女生偷偷回头看他。两个人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老式的筒子楼,四人间,水泥地面,窗户外面是一排白杨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你好,我是王舒心,北京来的。王舒心先开了口,语气客气里带着点拘谨。

徐江,内蒙古呼和浩特的。徐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过来握了一下,以后咱俩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

就这么一句话,两个人就算认识了。大一的课业不算轻,高等数学、大学物理、工程制图,每一门都得下功夫。王舒心是典型的埋头苦读型,每天晚上准时去自习室待到十点才回宿舍,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徐江则不一样,他脑子活络,上课听个大概就能举一反三,更多的时间花在参加各种社团活动上,篮球、吉他、交谊舞,样样都沾一点,样样都不差。

但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偏偏处得特别好。王舒心生病的时候徐江帮他打饭、抄笔记;徐江参加篮球赛,王舒心一定是场边喊得最卖力的那个。晚上熄了灯,两个人经常躺在床上聊天,从家乡的风土人情聊到未来的理想,从金庸的小说聊到当年的海湾战争。四年的朝夕相处,让这对室友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们。

日子就这么平淡而充实地过着,直到大二那年秋天。

校艺术节,每个系都要出节目。宫雪是管理系的,报名参加了舞蹈社的群舞。那个晚上,学校大礼堂坐满了人,灯光暗下来,幕布拉开,宫雪站在第一排最中间。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腰上系着一条淡蓝色的绸带,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音乐响起,她的动作舒展而轻盈,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台下安静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王舒心坐在第七排,手里捏着节目单,手指几乎要把纸边掐出印子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见。他后来说,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就剩下四个字,亭亭玉立。而坐在他旁边的徐江,同样也怔住了。徐江平时见惯了学校里漂亮的女生,但宫雪那种气质,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干净和美好,让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散场之后,两个人沉默了好久。直到走出大礼堂,秋天的凉风一吹,徐江才开口:那个跳舞的女生,你知道叫什么吗?

管理系的,宫雪。王舒心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打听过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之后的日子,王舒心和徐江像是心照不宣,谁都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但各自都在暗暗使劲。王舒心托老乡要到了宫雪上公共课的教室安排,每次提前去占座,坐在宫雪后面两排的位置,偷偷看她低头记笔记的样子。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改了又改,最后折成一个小方块塞在书里,揣了好几天也没敢递出去。

徐江的追求方式则直接得多。他打听到宫雪是北京人,喜欢吃甜食,就专门跑了好几条街找到一家卖老式奶油蛋糕的点心铺子,隔三差五买一块用干净手帕包好,趁课间放到宫雪课桌上。宫雪第一次看到那块蛋糕的时候愣了一下,抬头正好撞上徐江大大方方看过来的目光,脸一下就红了。

两个人都优秀,都用心。王舒心的细腻体贴让宫雪觉得温暖,而徐江的爽朗直率又让她心跳加速。宫雪私下里跟室友聊过,说这两个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一个像春天的细雨,润物无声,一个像夏天的太阳,热烈耀眼。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里隐隐觉得不管选了哪一个,都会伤到另一个。

这个僵局,最后还是徐江亲手打破的。

那是大三下学期的一个傍晚,两个人照例去操场边散步。白杨树的叶子又绿了,风一吹沙沙地响。徐江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王舒心。他平时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那会儿表情特别认真,甚至有点不自然。

舒心,徐江叫了他一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宫雪的事,我想了挺久了。

王舒心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没动,等着他说下去。

咱俩是兄弟,我不能因为一个姑娘把咱俩的关系弄僵了。徐江用脚尖碾着一颗小石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我退出。

王舒心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徐江却摆了摆手,笑了:别矫情,我就是觉得你比我适合她。你心细,会照顾人,我这个人毛毛躁躁的,不定哪天就把人家惹生气了。你好好追,别辜负我这份心。

说完他拍了拍王舒心的肩膀,转身大步往宿舍方向走了。王舒心站在原地,看着徐江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半天没说出话。他后来回忆起这个瞬间,心里对徐江的感激是真的,沉重也是真的。他知道这份成全的分量有多重。

没了徐江这个竞争对手,王舒心和宫雪的进展就顺利多了。当天晚上王舒心就去找了宫雪,把徐江退出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也把自己的心意认认真真地说了出来。宫雪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从那以后,两个人开始一起上自习、一起吃饭、周末骑自行车去松花江边看日落。宫雪喜欢唱歌,王舒心就买了一把二手吉他,跟着谱子一点点学,弹得磕磕绊绊的,宫雪却总是笑着听,说好听。

徐江说到做到,再也没有对宫雪表示过任何超越友情的好意。三个人经常一起吃饭,徐江照样跟宫雪开玩笑,照样帮他们俩打掩护,脸上看不出半点勉强。只有在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宿舍窗台上抽烟,王舒心才会在他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落寞,但谁都没有挑明。

大学四年一晃而过。毕业分配的时候,三个人都如愿分到了北京。王舒心进了北京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每天面对的都是图纸、数据和模型;徐江去了市直机关,做行政管理工作,每天西装革履地出入办公楼;宫雪进了一家外企做市场营销,收入比他们俩都高出一截。从校园到社会,三个年轻人各自开始了新的人生阶段,周末还是经常约着吃饭、看电影,关系一点都没疏远。

可徐江的婚事成了王舒心两口子心里的一个结。看着徐江一个人在北京打拼,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王舒心和宫雪都觉得不是滋味。尤其是王舒心,他总觉得自己当年欠了徐江一份人情,现在总想着找个机会还上。于是两个人开始四处张罗,给徐江介绍对象。同事的妹妹、朋友的同学、邻居家的女儿,介绍了好几个都没成,不是徐江看不上就是对方觉得不合适。

直到1995年春天,宫雪的一个高中同学结婚,婚礼上她认识了伴娘郝明明。郝明明那时候刚从幼师毕业两年,在一所公立幼儿园当老师。她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穿一件碎花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帮着整理伴手礼。宫雪跟她聊了几句,发现这姑娘心思特别细腻,谁杯子里没水了她第一个注意到,现场有小朋友跑闹她也会弯下腰轻声哄两句。

宫雪当时心里就一动,回去就跟王舒心说了。王舒心也觉得这个姑娘靠谱,温柔贤惠,正好跟徐江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互补。两口子一合计,挑了个周末组了个局,把徐江和郝明明都叫出来吃饭。

饭桌上徐江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又是普通的聚会。但郝明明给他倒了一杯茶,轻声说喝点热水暖暖胃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郝明明正低着头抿嘴笑,耳根有点红,手指绞着茶杯沿。徐江忽然就觉得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打那以后,徐江开始主动约郝明明。他带她去北海公园划船,去前门吃卤煮,去王府井看老电影。郝明明每次都提前到,每次都给徐江带自己烤的小饼干或者包好的水果。她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徐江讲单位里的烦心事,她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句句都在点子上。徐江后来跟王舒心说,跟她待在一起特别踏实,不像跟别的姑娘出去,总要端着架子找话题。

两个人处了不到半年就定了下来。1996年秋天定亲的时候,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徐江的父母从内蒙赶过来,郝明明的父母是河北保定人,都是本分人家。双方家长对这门亲事都满意,席间其乐融融。王舒心和宫雪作为媒人坐在一旁,看着徐江给郝明明夹菜、郝明明给徐江盛汤,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1997年春节前后,四个人一合计,决定来一场旅行婚礼。那时候旅行结婚还算新鲜事,两对年轻人一拍即合,大年初二就坐上了去海南的火车。海南那个时候开发还没那么完善,三亚的海滩人不多,天蓝得透彻,海水清得能看见脚底的沙粒。四个人在海边租了两间相邻的小木屋,白天去海里游泳、晒太阳、吃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椰子,晚上就在沙滩上生一堆篝火烤鱼吃。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繁琐的礼节。两对新人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并肩站着,面对大海说了几句简短的誓言。徐江搂着郝明明的腰,王舒心牵着宫雪的手,海浪一下一下拍上来打湿了他们的脚背,四个人都笑得跟孩子一样。那天晚上的天空特别清澈,星星多得数不过来,宫雪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夜空。

回到北京以后,四个人住得不算远,骑着自行车十几分钟就能串门。周一到周五各忙各的,周末几乎都在一起过。徐江和郝明明的家在一楼,有个小院子,郝明明在院子里种了几盆月季和一架葡萄。夏天的时候葡萄藤爬满了架子,遮出一片绿荫,四个人就坐在葡萄架下面喝茶打牌,郝明明还会端出自己做的绿豆糕和酸梅汤。

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好得不太真实。可谁能想到,这样的平静下面,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宫雪的事业心越来越重。那家外企的市场部竞争激烈,她从普通专员做到区域主管,又到部门副经理,1998年秋天正式升为营销部经理。工作内容从执行变成了决策,应酬也多了起来。每周至少有三四个晚上在外面跟客户吃饭、谈判、维护关系。回到家里往往已经十点多,高跟鞋一脱就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王舒心那段时间的工作相对稳定,朝九晚五,很少加班。他每天下了班路过菜市场买菜,回家系上围裙做饭。他厨艺一般,做来做去就是那几样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醋溜白菜,宫雪有一回看着饭桌上的盘子,说了一句怎么又是这些,语气里带着无意的不耐烦。王舒心没吭声,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想跟宫雪出去走走,周末去香山看红叶,或者去后海散散步。宫雪每次的回答几乎都一样:太累了,下次吧。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王舒心就再也不问了。他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偶尔宫雪难得没有加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里只剩下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声音。

更大的变化在宫雪的态度上。以前大学和刚毕业那会儿,宫雪跟王舒心说话总是带着笑,遇到不懂的事情会软着声音请教他。升职以后,她说话的口吻渐渐变了,有时候王舒心提个建议,她会直接说你不懂我们这个行业按你们事业单位那一套可不行。她可能是无心的,可那些话落在王舒心耳朵里,字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王舒心的工资确实比宫雪低一截。事业单位的收入稳定但涨幅慢,外企就不一样了,宫雪光是年终奖就顶他小半年薪水。男人都好面子,王舒心嘴上不说,心里却越来越敏感。有一回两个人一起去超市,宫雪顺手拿了瓶进口红酒,看都没看价格就直接放进了购物车。王舒心瞥了一眼标签,一百八十多块,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自己平时买的红酒从来没超过三十。他默默推着车走在后面,觉得自己像个跟班的。

另一边,徐江和郝明明的日子看起来安稳,其实也出了问题。

徐江在机关里干得如鱼得水。他头脑灵活、待人接物大方得体,领导交代的任务总能办得漂漂亮亮。1998年初提拔为副科长,年底就成了科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走路带风,说话带笑,朋友圈子也换了一批。以前周末是跟王舒心他们几个老同学聚会,后来更多是跟单位同事吃饭、打高尔夫、去郊区开个什么研讨班。

回到家以后,他开始嫌郝明明没见识。郝明明每天的工作就是教小朋友唱歌跳舞做手工,回家就是买菜做饭洗衣服。徐江偶尔跟她说起单位里的政治斗争或者上面的新政策,郝明明听不太明白,只能嗯嗯点头。有一回徐江讲了一个同事之间勾心斗角的例子,讲得眉飞色舞,郝明明听了半天,轻声说了一句那你也别太较真,平平安安就好。徐江当时脸就沉了下来,说你懂什么。

更伤人的是他开始拿郝明明跟宫雪比。有一次四个人聚会回来,徐江在家里随口说了一句:你看人家宫雪,年纪轻轻当经理,说话办事那个派头,那才叫女人。郝明明正在洗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后脊背明显僵了几秒,但她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冲洗盘子。

郝明明试过沟通。有一天晚上她特意等徐江吃完饭,把碗筷收了,坐到他对面,认真地说:我觉得你最近变了,你都不怎么愿意跟我说话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徐江当时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摆了摆手说:别瞎想,我工作忙。郝明明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拿起手机去了书房,门轻轻带上了。

那个晚上郝明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白天小朋友画的一幅画看了很久。画上是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太阳涂得金黄金黄的。她把那张画折好放进了抽屉最里面,关了灯,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等了很久,徐江没有进来。

两家的裂痕是悄悄扩大的,就像瓷碗上先有了看不见的细微纹路,有一天遇到热水,哗一下就裂开了。

徐江和王舒心的酒局越来越频繁。以前是四个人一起聚,后来慢慢变成了只有他们俩。地点从郝明明家的葡萄架下挪到了单位附近的小酒馆,点几个凉菜,一瓶二锅头,两个人从晚上七点喝到十点。

话题也永远绕不开那两件事,吐槽自己的老婆,羡慕对方的老婆。

徐江端着酒杯,酒劲儿上头了话就多:你说我当初怎么就选了郝明明呢?她这个人,好是好,可也太平淡了。一天到晚就知道问我吃了没、穿了没、累不累,跟个妈似的。没有激情,你懂吗?就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一点都没有。

王舒心听了直摇头,筷子一放就反驳他: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郝明明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饭,你家那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来,你穿出去的衬衣哪件不是熨得平平整整的?我要是能过上你这种日子,我做梦都能笑醒。你知道我在家什么待遇吗?我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屋子。宫雪回来除了睡觉就是打电话,我跟她说话她耳朵里都带着蓝牙耳机呢。

徐江又灌了一口酒,不以为然:你知足吧!宫雪漂亮吧?当年咱们学校多少男生盯着她?你现在带出去倍儿有面子!她还能挣钱,买房买车都指望得上。郝明明一个月挣那点儿钱,够干什么的?人家宫雪多给你争脸啊!

争脸有什么用?过日子能当饭吃?王舒心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我就想要个热乎的家,进门有人等着,厨房有烟火气,这过分吗?

每次酒局都是这个模式,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亏了,都觉得对方手里的牌更好。可偏偏谁都没想过,如果真把对方手里的牌换过来,日子就一定比现在强吗?

这个念头,终究是被徐江那个古怪的提议给点燃了。

那是1999年年初的一个周末。徐江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一篇关于国外开放式婚姻实验的文章,讲的是两对夫妻交换伴侣生活一段时间再换回来,据说是为了寻找婚姻的真谛。文章写得花里胡哨的,还配了几张外国人的黑白照片。徐江看完之后心里那个火花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他带着杂志就去找了王舒心。两个人在王舒心单位附近的小公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徐江把那个实验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越讲越兴奋。

你看啊舒心,咱们俩都觉得对方老婆好,老这么闷在心里也不是办法。咱就换一换,试一试,体会一下。如果觉得还是原配好,半年一年之后换回来就是了,又不影响什么。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都不会知道。万一...万一真合适呢?那不是两全其美吗?

王舒心听了第一反应是。他停下来看着徐江,皱着眉头说:你疯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乱来?

徐江却越说越来劲:怎么就叫乱来了?国外那些高学历的人都这么干过,那叫实验,叫探索。咱们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思想怎么还那么古板?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觉得郝明明好吗?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了,你不敢了?

这句话戳中了王舒心的软肋。他对郝明明确实有好感,那种好感藏在日常的细节里,郝明明给他盛汤的时候会先吹一吹再递过来,郝明明记得他爱吃香菜不吃葱,郝明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小月牙。只是他从来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因为那是兄弟的妻子。

可现在徐江亲口把这个窗户纸捅破了。王舒心沉默了很久,心里头的天平一点一点往下沉。徐江见他不说话,知道有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咱俩各回各家,各自说服各自的老婆。一言为定。

当天晚上十点多,宫雪应酬回来,脸上带着酒后的薄红。王舒心等她把包放下、脱了外套,深吸一口气把徐江的提议说了出来。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宫雪的反应让王舒心完全没有料到。她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没有犹豫太久,只是抬头看了王舒心一眼,声音淡淡的:行啊,我没意见。

王舒心当时心里猛地一抽。他原本以为宫雪会生气、会骂他、会哭,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去哄她。可宫雪答应得那么干脆,干脆得像是心里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性。那一瞬间王舒心的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来,她是不是早就对徐江有意思?以前大学的时候,如果徐江没有主动退出,她是不是本来就打算选徐江?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里,拔不出来。

相比之下,郝明明那边的反应激烈得多。徐江回家开门见山地把话说了之后,郝明明的脸刷一下白了。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衣角,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徐江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说这是暂时的、只是一场实验、王舒心和宫雪都同意了你不用担心别人知道。郝明明听到宫雪也同意了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上。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宫雪竟然也同意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舒心对自己...是真的有好感?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徐江。徐江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兴奋,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好像在等她快点点头。郝明明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自己跟他同床共枕快两年,此刻却像完全不认识他。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是忍住了,咬着牙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落地的时候,郝明明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她没有反悔的余地,因为她的丈夫、她的朋友、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点头。

1999年2月的一天,换妻正式开始了。宫雪搬进了徐江和郝明明的家,郝明明搬进了王舒心和宫雪的家。四个人互相交换了钥匙,客气得像在做一场交易。当天晚上宫雪从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装进箱子,拉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舒心站在门口没送她。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王舒心耳朵里。

但日子总有它的惯性。换了伴侣以后,最初的几周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某种新鲜感。

王舒心这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每天下班回来,郝明明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她炸的酥肉外酥里嫩,包的饺子馅儿鲜多汁,炖的排骨汤能香到楼道里去。王舒心以前在家里都是自己动手,现在一下子被伺候得妥妥帖帖,开始不太习惯,后面就慢慢心安理得起来了。

有一个周末下雨,两个人窝在家里。郝明明放了音乐,是邓丽君的《甜蜜蜜》,她从书架上随手拿下来的老磁带。王舒心坐在沙发上泡茶,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愣了一下,问郝明明你也喜欢邓丽君?郝明明笑着说小时候跟着妈妈听,听习惯了。王舒心就给她讲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买过一整套邓丽君的专辑磁带,后来借给同学弄丢了好几盘,到现在还心疼。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茶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王舒心后来回想,那种感觉真的很久没有过了。跟宫雪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很少聊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宫雪总在讲工作、讲市场趋势、讲竞争对手。而郝明明不一样,她跟你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在听,眼睛看着你,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那种被重视的感觉,让王舒心觉得自己像个男人,像个被需要、被依赖的丈夫。

他买了小礼物送郝明明,一条围巾、一瓶护手霜、一把好看的梳子。郝明明每次都红着脸收下,第二天就围上那条围巾或者用上那把梳子。王舒心看在眼里,心里暖洋洋的。他甚至在单位午休的时候会偷偷想郝明明今天在家做什么,晚上回去能吃到什么好吃的,想得自己都忍不住笑。

郝明明对王舒心也越来越依赖。有一天晚上她做噩梦惊醒了,出了一身冷汗。王舒心听到动静过来敲了敲门,郝明明裹着被子还没缓过神来,他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问要不要喝杯热牛奶。郝明明点点头,王舒心去厨房热了牛奶端过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喝完。他什么都没多问,没说教,没嫌她麻烦。郝明明捧着那杯热牛奶的时候忽然鼻子一酸,觉得自己以前跟徐江过的那两年像隔着一层雾,从来没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徐江和宫雪那边,头几个月也挺好。徐江对宫雪极尽殷勤,隔三差五订花送到宫雪办公室去,周末带她去高级餐厅吃西餐,还买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送她。宫雪生日那天徐江包了个小包厢,点了满桌子菜,还让服务员推了一个大蛋糕进来。宫雪笑得眼睛亮亮的,说徐江你比王舒心浪漫多了。

宫雪也确实让徐江感到骄傲。两个人偶尔一起去应酬,宫雪坐在他旁边举杯敬酒的模样落落大方,谈吐得体,在座的男同事眼睛都往她身上瞟。徐江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觉得当年的女神终于成了自己身边的风景线。他有一回喝多了拍着宫雪的肩膀说我就说你跟了我才对嘛,宫雪笑着没接话。

可是新鲜劲儿一过,日子就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徐江跟宫雪过日子最大的矛盾就是家务。徐江从小到大被郝明明伺候惯了,别说做饭,连电饭煲怎么用都不知道。宫雪更是个工作狂,起得早走得早,晚上回来累得只想躺着,哪有心思开火做饭?头几个礼拜两个人还能靠下馆子和外卖对付,时间长了钱包先撑不住,肠胃也抗议。

有一回周末两个人都休息,冰箱里空空的,徐江提议出去吃,宫雪说外面吃腻了想吃家常菜。徐江挠挠头说我不会做,宫雪也没好气地说我也不会。两个人对着一个空冰箱面面相觑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宫雪给附近的家常菜馆打了电话叫了外卖。外卖送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闷头吃完了一顿饭,那种尴尬比吵架还让人难受。

更让徐江受不了的是宫雪的应酬习惯。有一回宫雪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一进门身上带着酒味和香水味。徐江坐在沙发上没睡,问她跟谁喝了这么多。宫雪说跟客户,一个做建材的老板,姓赵,四十多岁,从广州来的。徐江心里头那根刺就竖起来了:就你俩?还有市场部的两个同事。宫雪脱了高跟鞋揉着脚踝,语气淡淡的。徐江没再追问,但接下来好几天都不怎么跟宫雪说话。

宫雪也烦徐江的粗枝大叶。她来例假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徐江在客厅看电视,她喊了两声他才听见,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又走了,连句要不要我给你揉揉都没说。宫雪想起以前王舒心,每次她不舒服,王舒心会泡好红糖水、灌好热水袋,坐在床边把手掌心搓热了放在她小腹上慢慢揉。她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没有了才真切地感觉到少了什么。

两个人开始拌嘴、冷战、互相挑剔。徐江嫌宫雪不收拾屋子,宫雪嫌徐江大男子主义。有回吵到最厉害的时候宫雪指着徐江的鼻子说你以为你多好?人模狗样的,回了家袜子乱扔、牙膏挤得乱七八糟、马桶盖从来不记得掀,郝明明能忍你我忍不了。徐江被她噎得脸通红,脱口而出郝明明再不好也比你会过日子。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那顿饭就再也没吃下去。

到了1999年7月,换妻生活刚好过了半年。徐江和宫雪都筋疲力尽,彼此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累。他们在一次吵架之后达成了一个共识,赶紧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于是两个人约了王舒心和郝明明,定在7月15号那天晚上在徐江和宫雪住的家里见面,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各回各家,各找各的老婆。

7月15号那天北京闷热得出奇,一丝风都没有,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徐江下班回来换了件干净的t恤,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杂物收了一下。宫雪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个小时,把散落在沙发上的文件整理好。两个人难得默契地打扫了一遍屋子,像是在为一场重要谈判做准备。

晚上七点半,门铃响了。

王舒心和郝明明一起来的。王舒心穿着那件他常穿的浅蓝色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郝明明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平静里透着一丝坚决。他们进门的时候,郝明明很自然地走在前面,王舒心的手虚虚地扶着她的后腰。

这个小小的动作没有逃过宫雪的眼睛。她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面上还维持着客气,招呼他们坐下,给每个人都倒了杯凉茶。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定。徐江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个事想商量。我跟宫雪这段时间仔细想过了,这个...换的事情,就到这儿吧。我们觉得还是原来的生活更习惯一些,所以...就到此为止,行不?

他说完看着王舒心,等着对方点头。

可王舒心没有马上接话。他跟郝明明对视了一眼,郝明明微微低了低头,王舒心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向徐江和宫雪,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跟明明也商量过了。我们觉得...不换回去了。我们想离婚,然后跟对方在一起。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宫雪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徐江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最先爆发的是宫雪。她把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郝明明的鼻子就骂:郝明明你还要不要脸?那是我的房子!我的丈夫!你凭什么住进去就不出来了?你给我滚出去!

郝明明被骂得身子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躲。她抬起头直视着宫雪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抖却异常坚定:宫雪你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冷静!宫雪的声音尖利起来,王舒心你给我说话!你是鬼迷心窍了吧你?你跟这个女人一共才过了半年,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舒心站起来把郝明明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嗓门也大了:宫雪你讲不讲道理?当初换的时候是你自己点头同意的,现在反悔了?明明就是比你会照顾人、比你懂得怎么过日子,你除了工作还会什么?

你,!宫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想把郝明明从王舒心身后拽出来。郝明明被她扯住胳膊,痛得皱紧了眉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徐江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冲上来一把抓住了王舒心的领子,眼睛里全是血丝:王舒心你他妈还是人吗?当年大学我把宫雪让给你,你倒好,现在转过头来把我老婆也抢走了?我徐江这辈子就交了你这么一个兄弟,你就这么对我?

王舒心被他揪着领口往后踉跄了一步,火气也上来了,一把甩开徐江的手:你当初不是说了吗?这叫实验!探索!国外高学历的人都干过!你拿出那本杂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徐江气得眼睛通红,又冲过来推了王舒心一把。推搡之间郝明明被夹在中间,胳膊被两个人同时拽住,她被拧得痛叫了一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王舒心一看到郝明明哭,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断了。他猛地把徐江的手掰开,一拳就砸了过去,正中徐江的嘴角。徐江被他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徐江伸手一抹,手背上全是红色。他彻底被激怒了,转身抄起墙边那把木头椅子,高高举过头顶就要往王舒心身上砸。王舒心往旁边一闪,那把椅子带着风声从他肩膀上擦过去,重重地砸在了郝明明的额角上。

啊,!郝明明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鲜血从她的额头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那一片猩红刺得所有人眼睛发疼。

王舒心看着郝明明倒下去的那一刻,天旋地转。他扑过去抱住郝明明,手指按在她伤口上全是温热的血,郝明明在他怀里还在发抖,嘴里含混地说疼...好疼...王舒心的脑子嗡嗡响,满眼都是红色,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徐江还拎着那把沾了血的椅子站在那里,表情也呆住了,似乎没想到会砸中郝明明。

王舒心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刀上面。他松开郝明明,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把刀,整个人像一头困兽一样冲向徐江。徐江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可客厅太小了,他那一转身反而把自己左侧整个胸膛暴露了出来。刀尖直直地扎了进去,噗的一声闷响,徐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只剩刀柄露在外面的水果刀,又抬头看了看王舒心。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只有一股暗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来。他的身体前后晃了晃,像一棵被砍断根的树,重重地仰面倒在了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双眼睛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闭上。

王舒心握着刀柄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全是滑腻的血。他看着徐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那把刀还沾着血,他的右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抖得整把刀都在颤。他听见宫雪尖叫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耳膜;听见郝明明哭着喊快打120;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

他松开刀柄,刀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抱住徐江的头,摇了摇,喊了两声徐江!徐江你醒醒!徐江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影子。

120来了,白大褂的医生翻了翻徐江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却把王舒心最后一点侥幸击得粉碎。

警察来了,宫雪和郝明明站在角落里,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泪痕。郝明明头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但她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王舒心被戴上手铐带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郝明明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说了句对不起。郝明明抬起泪眼看着他被警车带走,那天晚上北京起了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地飞。

1999年底,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王舒心的辩护律师提出了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理由是案发当时王舒心处于极度激动的情绪状态,其主观上并无杀人故意。合议庭综合了全案的证据、证人证言以及案发前后当事人的具体行为表现,最终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王舒心有期徒刑六年。宣判那天王舒心站在被告席上没有上诉,他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我认罪。

入狱那天是个阴天,王舒心换上了统一的囚服,被带进了一间六人间的监室。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他坐在硬板床沿上,把脸埋进手掌心里。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放那天的画面,葡萄架下的酒局、杂志上的那篇文章、宫雪答应的那个晚上、郝明明含着泪点头的样子、徐江胸口那把刀、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他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倒回到1990年秋天的校门口,他拖着箱子走进去的时候没有遇见那个穿牛仔夹克的内蒙小伙,那么后来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可时间从不给人回头的机会。

郝明明在外面一直等着。徐江的葬礼她去了,一个人站在角落看着墓碑上徐江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徐江还是大学时候的模样,眉梢眼角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对着镜头咧着嘴笑。郝明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墓碑上徐江的名字旁边并没有刻她的名字,因为法律意义上他们的夫妻关系在案发后就已经结束了。她没有资格以遗孀的身份立碑,但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之后每隔一两个月,郝明明会去监狱探视王舒心。隔着玻璃窗拿起电话,两个人说的话不多,郝明明主要告诉他自己过得挺好,工作也稳下来了,让他好好改造别担心。王舒心每次都问她的额头还疼不疼,郝明明总是笑一笑说不疼了,留了一道浅浅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王舒心在电话那头沉默,手指攥着话筒发白。

五年零九个月,王舒心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2005年初冬的一个早上,他走出了监狱大门。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呼出的气都是白雾。他站在门口裹紧了外套,看到郝明明站在马路边上,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围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看到他出来,笑着朝他走了过去。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露出额角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她走到王舒心面前,把保温桶递给他: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王舒心接过那个温热的保温桶,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把郝明明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郝明明靠在他胸口,闭了闭眼睛。

一个月后,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没有办婚礼,没有请客吃饭,只是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合影。照片上郝明明穿着那件红羽绒服,王舒心穿着郝明明给他买的新夹克,两个人并肩站着,脸上是平静而满足的笑。

至于宫雪,后来听说她辞了职,换了城市,也换了联系方式。当年那场闹剧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可每个人都输得干干净净。徐江输掉了命,王舒心输掉了六年,宫雪输掉了婚姻和尊严,郝明明输掉了额头上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