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还在睡觉，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宋千瓷”三个字在闪烁。
不用想，也知道宋千瓷大清早的打电话来干嘛。必然是说音乐节和排练的事情。
当第二个电话打来，他叹了口气，接通电话。
“方野，起床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宋千瓷兴奋的声音，“来基地呀，今天练歌！”
“不去。”方野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来嘛，我给你买早餐了。”
“你吃吧。”
“我来接你。”
“不用。”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来吧。”
方野愣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坐起身，拉开窗帘，朝楼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呆住了。
宋千瓷正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他的窗户，看到他出现在窗边，立刻笑着挥手，还指了指手里的手机。
“快点，我等你！”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得意。
方野沉默了两秒，挂断电话。
他抓了抓头发，认命地起身换衣服。几分钟后，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下楼。
宋千瓷站在楼门口，笑容灿烂，“你们男生就是快。”
方野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宋千瓷眨眨眼，“你猜。”
方野摇摇头，懒得猜。他看向她空着的双手，“早餐呢？”
“你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走吧。”
“骑车呗。”
方野环视一圈，没看到她那辆醒目的皮娜，“你车呢？”
宋千瓷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我走来的，骑你的车，你载我。”
方野转身就往回走。
“哎哎哎！”宋千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
“回去睡觉。”
“别走啊。”宋千瓷抓着他的胳膊不放，“那我载你。”
方野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我去拿钥匙。”
“我跟你一起！”
方野很无奈，但宋千瓷已经跟在他身后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宋千瓷靠在对面的墙上，眼睛一直盯着方野看。方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头看向电梯数字。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方野走出去，宋千瓷紧跟其后。
他在门前停下，按了密码锁。门开了，他从玄关柜子上拿起自行车钥匙。
宋千瓷好奇地往里看，眼珠子一转，“方野，我想上厕所。”
方野看了她一眼，“卫生间在那儿。”
“有拖鞋吗？”
“没事，你进去好了。”
宋千瓷走进客厅，左看看右看看。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东西摆放整齐。
“方野，你一个人住啊？”她问。
“嗯。”
“看不出来嘛，你还蛮爱干净的。”
“快点。”
“好啦，别催了。”
宋千瓷走进卫生间，但没有上厕所，而是对着镜子，捂着嘴偷偷笑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点红，眼睛明亮。
等了几分钟，她才按下冲水键，然后洗了个手，出来。
方野等在门边，朝外面努努嘴，“走吧。”
宋千瓷却不想这么快离开。她走到客厅中间说，“方野，我有点口渴。”
方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我想喝热的。”宋千瓷说。
方野沉默片刻，放下矿泉水，拿出一个杯子洗了洗，提起开水壶倒了半杯热水，递给她。
宋千瓷接过杯子，忽然问，“方野，我是不是第一个来你家的女同学啊？”
方野点点头。
宋千瓷莫名有些开心，嘴角忍不住上扬。
方野说，“好了，走吧。”
“我还没喝呢。”宋千瓷小口喝着水，“太烫了，再待一会儿。”
方野只好先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宋千瓷忽然觉得心跳加速起来。刚才还只是觉得好玩，可现在，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方野两个人。
气氛好像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跟方野对视，低着头小口喝水，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水纹。
方野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看着她。
宋千瓷原先还想参观方野的卧室，可现在她只觉得脸越来越热。她匆匆喝完水，放下杯子，“走吧。”
说完，她往门外走去，脚步有点急。
方野跟在后面。
宋千瓷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想说句话，却差点撞到方野怀里。她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离得很近。
宋千瓷呆住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慌张地推开方野，先一步出了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几口气。
方野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他关上门，锁好，转身看到宋千瓷背对着他站在走廊窗边。
“走了。”他说。
宋千瓷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下楼。走到楼门口，宋千瓷径直往外走。
方野说，“等我一下，我去骑车。”
他走向楼旁的遮雨棚，推出自行车，骑到宋千瓷面前停下。
“上来。”他说。
宋千瓷这才回过神来，乖乖侧坐在后座上。她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说要载方野的事。
方野也没提，蹬起脚踏板往外骑去。
车子动起来的瞬间，宋千瓷下意识抓住了方野腰两侧的衣服。
衣服有点薄，她能感觉到下面的身体。方野骑得很稳，但路上有颠簸时，她还是会往前靠，手臂轻轻碰到他的背。
骑了一段，方野觉得腰侧有点痒。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往后伸，抓住宋千瓷的手，往自己腹部拉了拉。
“抓紧点，别掉下去。”他说。
宋千瓷的手被按在他的腹部。
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方野衣服下的肌肉线条，结实，紧绷。隔着薄薄的t恤，温度清晰地传过来。
她的心跳再次爆炸，脸烫得厉害。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又不敢动。最后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指微微蜷缩。
这是她第一次摸男孩子的腹肌。
不，应该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男孩子的身体。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触感，还有方野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
车子停在了方野常来的早餐店门口。
方野单脚撑地，“想吃什么？”
宋千瓷还沉浸在刚才的触感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随、随便。”
方野看了她一眼，下车支好自行车，走进早餐店。
“两个肉包，两个菜包，两袋豆浆。”他对老板说。
“好嘞。”
等待的时候，方野回头看了宋千瓷一眼。她站在自行车后座边上，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方野转过头，看向马路。
几分钟后，他拿着早餐走回来，递给宋千瓷，然后重新骑上车。
“走了。”
“哦。”
宋千瓷接过早餐袋，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搂住了方野的腰，嘴角想压都压不住。
方野继续往基地骑去。
到了基地门口，方野停车，宋千瓷跳下来。
方野锁好车，看向基地紧闭的门，问，“你没喊李洋他们吗？”
宋千瓷终于回过神来，有点心虚地说，“他...他们晚点来吧。”
其实她根本没喊李洋和唐天翔。昨天兴奋过头了，导致今天一大早她就迫不及待想见方野，想和他独处。
方野没说什么，拿出钥匙开门。
两人走进基地。楼下已经收拾干净了，昨晚的痕迹一点不剩，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宋千瓷在长桌旁坐下，打开袋子。方野坐在她对面，也开始吃早餐。
两人面对面坐着，宋千瓷小口咬着包子，时不时偷偷看方野一眼。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在方野家门口差点撞到他时的对视，坐在自行车后座搂着他腰的感觉，还有手掌下腹肌的触感。
她的脸又红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像以前那样自如地和方野相处了。
以前她可以大大咧咧地拍他的肩，可以理直气壮地抢他的早饭，可以毫不避讳地跟他开玩笑。
可现在，她会因为一个对视就心跳加速，会因为肢体接触就脸红，会因为独处就紧张。
她咬着包子，偷偷看着对面安静吃早餐的方野。
他吃得很专注，动作不快不慢，表情平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帅气得有些过分了。
宋千瓷忽然想起舅舅昨天问的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方野？”
她当时慌张地否认了。
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方野，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我真的不喜欢他吗？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想见他？又为什么在意他妈妈对自己的看法？
自己现在又在紧张脸红什么呢？
答案好像早就出来了。
方野吃完包子，抬起头，正好对上宋千瓷的视线。
宋千瓷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移开目光，低头喝豆浆。
“你今天怎么了？”方野问。
“没...没什么啊。”宋千瓷有些慌乱，“就是在想音乐节的事。”
“哦。”
“方野，”宋千瓷鼓起勇气看向他，“你期待音乐节吗？”
方野想了想，“还好。”
“只是还好啊？”宋千瓷有点失望。
“第一次上台，能顺利演出就行。”方野说，“期待太高容易失望。”
“可是我觉得我们一定能演好！”宋千瓷眼睛亮起来，“昨天的排练，舅舅都说很棒。”
方野点点头，“那就保持状态。”
“我们平时多练练好不好？以后估计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好，不过也没必要天天练，我们不上晚自习，他们还要上晚自习，而且最近卷子也不少。”
“嗯，听你的。不过我们俩...嗯，可以多练练，你说呢？”
“看情况吧。”
宋千瓷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问，“方野，你有没有特别期待的事？”
方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什么事，是你一想到就会特别开心，特别想快点到来的？”宋千瓷认真地问。
方野沉默了几秒。
有吗？
好像没有。
来到这里后，他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做事，学习，赚钱，改变剧情。他有目标，有计划，但很少有什么是让他特别期待的。
“没有。”方野摇摇头道。
“一个都没有吗？”
“没有。”
宋千瓷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怎么会没有呢？”她不解，“比如...考上好大学？或者将来想做的工作？”
“那些是目标，不是期待。”方野说。
“有什么区别吗？”
“目标是你努力要去达成的。”方野说，“期待是你单纯希望发生的事情。”
宋千瓷似懂非懂。
她想了想，说，“可是我就有很多期待的事。期待音乐节，期待元旦晚会，期待...反正期待很多事。”
她心里补了一句，“期待...每天都能见到你。”
只是最重要的这一句，方野听不见。
方野问，“那你特别期待什么？”
“跟你一起上台演出。”
宋千瓷说完就后悔了，脸一下子红透。她慌张地低头，假装专心喝豆浆。
方野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心里有些复杂。
他能感觉到宋千瓷的变化。
从最开始的大大咧咧，到现在的欲言又止，从坦然的朋友相处，到现在时不时流露出的紧张和羞涩。对自己的感情，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吃完了吗？”方野问。
“啊？嗯，吃完了。”宋千瓷说。
“那上楼练歌吧。”方野站起来，“趁他们还没来，先练几遍。”
“好。”
两人收拾好早餐袋，上楼。
排练室里很安静。方野抱起吉他，宋千瓷坐到鼓架后。
“先练【想去海边】？”方野问。
“嗯。”
方野开始弹前奏。
宋千瓷看着他的侧脸，深吸一口气，举起鼓槌。
音乐响起。
她敲着鼓，但心思却不在节奏上。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方野，看着他弹吉他的手指和唱歌时的侧脸，还有他偶尔投来的目光。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方野了。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是一种特别的，能让人心跳加速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既慌张，又有些甜蜜。
她敲错了一个鼓点，节奏乱了。
方野停下来，看向她，“怎么了？”
“没...没事。”宋千瓷赶紧说，“走神了，重新来。”
“好。”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宋千瓷努力集中注意力。
但她的心跳，却一直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