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惊呆了，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滑到地上。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她跟舅舅去过很多次高尔夫球场，看过很多次职业比赛的转播，她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
开球两百六十五码，已经是业余爱好者中的佼佼者了。
虽然还达不到职业选手的平均开球距离，职业选手的平均开球距离大约在两百九十码左右。
但在业余比赛里，这个距离绝对有资格争一争名次了。
就连她的舅舅，打了十几年高尔夫、几乎每周都下场的老手，也未必能保证次次打到这个距离。
而方野只是第一次摸高尔夫球杆。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系统出错了，但她亲眼目睹方野挥杆击球的全过程。
但那个身体扭转的角度，重心转移的节奏，还有击球瞬间杆头与球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无一不表明这一球真的打得超级好。
这是她练习了那么久，也从来没有打出过的超远距离！
“舅舅！”宋千瓷突然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在回廊的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了一路。
留下方野一个人站在击球垫上，手里还握着那根一号木杆，一脸愕然。
他本来还想再试一杆的，结果宋千瓷已经跑没影了。
不过从她刚才那个反应来看，这一球似乎很不一般。
方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杆，放在一旁，然后走到茶几旁边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没多久，回廊里就传来宋千瓷叽叽喳喳的声音。
“舅舅你快点！我真没骗你！”
“看错了吧？两百六十五码？你确定不是一百六十五码？”
“真的没骗你！我亲眼看到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门被推开，王耀明被宋千瓷拽着胳膊拉进了房间。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是正在处理什么事情，结果被外甥女不由分说地拖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方野，见他好好地站在旁边喝水，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刚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然后他顺着宋千瓷手指的方向看向屏幕——265码，明晃晃地挂在右上角。
王耀明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方野，目光在方野左手那只崭新的白色手套上停了一下。
那副手套是他去年在国外出差时买的限量版，一直没舍得用，放在盒子里珍藏着。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翻出来给方野戴上的。
但现在手套的事情没那么重要。
“你打的？”王耀明指了指屏幕。
方野点了点头。
“以前学过？跟教练学过？或者是跟朋友去练习场玩过？”
方野摇了摇头：“没学过。今天是第一次摸球杆。”
王耀明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来方野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而且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如果方野像宋千瓷那样学过一阵子，他还能接受这个数字。
男生力气大，有时候靠蛮力也能轰出远距离，偶尔运气好蒙到一杆远的也正常。
但那种情况不可能稳定，第一杆可能两百多码，第二杆可能几十码，第三杆可能直接挥空。
可宋千瓷刚才跟他说的是“第一次打了两百码，第二次打了两百六十五码”。
两次都超过两百码，那就不是单纯的运气了，肯定有一定天赋在里面。
“你再试一次。”王耀明指了指击球垫，“就按你刚才的打法，别紧张，当我不存在。”
宋千瓷比方野还兴奋，跑到屏幕前面拿起遥控器，重新切换到新手模式，又跑回来站在王耀明旁边。
“方野，你再打一次。别紧张，就像刚才那样就行了。让我舅亲眼看看。”
方野点了点头，走回击球垫。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开关，学着宋千瓷刚才的样子用脚尖踩了一下，一颗白色高尔夫球从旁边的自动发球器里弹出来，稳稳地停在垫子上。
他重新拿起那根一号木杆，站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回忆刚才那种感觉。
身体扭转，重心转移，击球...
挥杆！
“砰”的一声，球飞了出去。
击中球的一瞬间，他便知道这一球没有刚才那杆远。
手感不对，击球点偏了一点点，没有完全吃在杆面正中央。
宋千瓷和王耀明同时抬头看向屏幕，目光追随着那颗虚拟的高尔夫球在天空中飞行。
很快突破了一百码，到一百五十码都还没有减速的迹象。直到超过两百码，速度才明显降了下来。
最后，数字停留在232码。
宋千瓷先是轻轻“啊”了一声，有点可惜，比刚才少了三十多码。
但她的眼睛很快又亮了起来，转头看向王耀明。
虽然没有刚才远，但依旧稳稳突破了两百码，而不是新手常见的几十码。
三杆，分别是202、265、232，全都超过两百码！
这就不是运气了，说明方野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发力技巧，只是还不够熟练，击球点还不够稳定。
只要多练习一下，距离还能往上提。
王耀明比宋千瓷更懂得方野这三次挥杆意味着什么。
他站在屏幕前面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到球杆袋旁边，从里面抽出自己常用的那根一号木杆。
他走到击球垫上，站好姿势。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脊背挺直。
跟方野刚才那个略显生涩的姿势不同，王耀明的动作明显是经过成百上千次练习的，身体舒展而自然，握杆的力度恰到好处，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专业的气场。
“方野，你先看看我的动作。”
王耀明侧过头，对方野说完，又转向宋千瓷，“千瓷，你也看着。你最近挥杆的时候右肩总是提前打开了，正好一起纠正。”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举起球杆。
他的上杆比方野之前做的要更流畅，左肩稳稳地转到下巴下方，重心完全移到右脚。
下杆时从下往上发力，腰胯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手臂带动球杆，整个身体像一条鞭子一样甩出去。
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到杆头，最后在击球的一瞬间爆发出来。
球飞出去的速度极快，撞击在巨幕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方野抬头看屏幕，258码。
看起来没有很用力，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示范而不是在全力击球。
“舅舅，你还没有方野打得远。”宋千瓷趴在沙发靠背上，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王耀明哈哈一笑：“那我再来一次。”
这次他更认真了些，站好姿势之后又多调整了一下握杆的角度，上杆的幅度也更大。
挥杆，球飞出去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屏幕上数字最后停在278码。
“舅舅好厉害！”宋千瓷用力鼓了几下掌。
王耀明把球杆杵在地上，转身对方野招了招手。
“来，我跟你说几个要点。你刚才那几杆发力方式是对的，但站姿有个小问题。”
“你的右脚太靠前了，导致重心不太稳，挥杆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前倾。稍微收一点，跟左脚保持在一条线上。”
“还有上杆的时候左肩要再往后转一点，你现在大概转到了鼻尖的位置，要转到下巴下方，这样下杆的时候更容易发力，距离会更远。”
方野走回击球垫上，按照王耀明说的调整了站姿，重新站好。
王耀明绕着他走了一圈，伸手帮他调整了几个细节。
宋千瓷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刚才喝了一半的奶茶，嘴角挂着笑，看着舅舅手把手教方野调整姿势。
她觉得这一刻特别好！
舅舅认真教，方野认真学，两个人站在屏幕前面讨论上杆角度和重心转移的样子，跟一对真正的师徒没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从最开始舅舅只是客气地招待，到主动跟方野一起吃早饭，再到现在手把手教方野打高尔夫，每一步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她希望方野和家人相处融洽，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表面融洽，是真正从心里接纳对方。
这样等她跟方野在一起之后，就没有那么多阻力了。
方野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球杆。
这一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左肩的扭转幅度上，转到下巴正下方，感觉到腰背被完全拉伸开的张力，然后用力一挥。
击中球的瞬间，他感觉这一杆比之前任何一杆都要实。
杆面正中央撞上球的那一刻，有一股很扎实的力道从手腕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整个身体。
宋千瓷从沙发上弹起来，盯着屏幕上的球飞速前进。
突破一百五十码时速度还没降，突破两百码时还在飞，突破两百五十码时她已经开始屏住呼吸。
球最后落地——280码。
房间安静了好几秒。
宋千瓷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王耀明站在原地，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方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打了十几年高尔夫，见过不少有天赋的新人，但像方野这样第一次摸杆就能稳定在两百码以上、纠正几个姿势之后就能轰出两百八十码的人，他真没见过。
两百八十码是什么概念？
在业余比赛里已经是顶尖级别的开球距离了，再往上走就是半职业和职业选手的领域。
而方野只是一个第一次摸高尔夫球杆的高中生。
宋千瓷终于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方野面前，整个人兴奋得差点原地转圈。
“方野你太厉害了！”
“两百八十码！”
“你看到没有？舅舅，你看到没有！”
她拉着王耀明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王耀明被她晃得手里的球杆差点掉地上，他把球杆放回袋子里，走过来看着方野。
他忽然想到方野的成绩，一中年级第一，四门满分。
这样的成绩，再加上这样的运动天赋，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管选择哪条路，都有足够的能力走得很远。
他拍了拍方野的肩膀，说了句“打得很好”，眼中透着真心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