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看着周元,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对上了。
不是沈渡的人,不是渡厄的人,从头到尾,他都是力皇的人。
在执法殿当值,跟沈无邪打机锋,被各方势力试探、拉拢、打压,一个人扛了不知道多少年。
藏得可真够深的。
“九个人齐了。”
道身闭上眼,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站在锁链的尽头。
我会告诉你们什么时候斩。”
九个人各就各位。
李刚站在第一条锁链前,源灯在掌心燃烧,灯焰的金光照得他脸上明暗交错。
林平之站在第二条前,光剑出鞘,剑锋上跳动着战意。
秦无衣第三条,无衣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淡金纹路安静地亮着。
赵破阵第四条,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终于轮到老子出力了”。
方砚第五条,战盾举在身前,盾面上的裂纹在微微发光。
段青第六条,丹炉的火焰在掌心跳动,老头嘴上不说,手底下的火候稳得很。
百里落第七条,阵盘上的指针精确地指向锁链的因果节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在做最后的微调。
陆沉第八条,探查法则锁定锁链的结构,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
周元站在第九条前,手里握着一枚玉符。
玉符上刻着周家的家纹,符文古老得看不出年代。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符,笑了一下,然后握紧了。
道身闭上眼。
“斩。”
九道光同时落下。
锁链断裂的瞬间,混沌残片失去了束缚,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开始四处飘散。
李刚伸手虚握,空间法则铺开,把所有残片全部封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
残片在笼子里撞来撞去,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他用力一握——砰!
所有残片被空间之力碾碎,化作精纯的能量,被体内的力之大道一口吞下。
暖流涌入经脉,像大冬天灌了一口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丹田。
地底洞穴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连风声都没有了。
道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一点一点化作金色光点,像一盏正在慢慢熄灭的灯。
金光飘起来,散在空中,被混沌气息笼罩了无数纪元的地底洞穴,头一回有了暖色的光。
“残魂给你。”
道身伸出右手,按在李刚胸口。
那只手已经半透明了,但触感还是实的,温热的,“力之序列的第七环,该亮了。”
金色光点涌入李刚体内。
第七缕残魂归位。
力之序列中第七个法则环亮起,金光从铁环上涌出来,顺着经脉一路往上冲,点亮了第七环。
域主九重天的境界彻底稳固,跟打了地基浇了混凝土似的,稳得不能再稳。
体内的道灵举起开天斧,斧刃上的金纹蔓延到整个斧面,开天斧的雏形化作一道完整的金色虚影,斧刃上流转着一道道古朴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纯粹的力量法则。
李刚握了握拳,感觉拳头上的骨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刚才打阵眼打到见骨的手,现在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残魂归位比段青的疗伤丹好用多了,段青你那丹药真的不考虑改良一下配方吗。
道身消散,金色光点飘满整个地底洞穴,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最后一句话飘荡在空气中,声音越来越远,像打电话时对方走进了隧道:
“李刚,万古墟的事还没完。
沈渡和渡厄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在混沌海深处等你。”
李刚站在地底洞穴中央,手里握着铁环。
七圈初文同时亮起,铁环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他低头看着铁环,心里把道身最后一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沈渡和渡厄只是棋子——翻译一下,两个神王级的强者,在这盘棋里也就是马前卒。
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混沌海深处猫着呢。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靠,这副本到底有几层?
打完boSS发现boSS后面还有个boSS,套娃呢这是。
周元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
他的气息比刚才更弱了,修为从域主巅峰又跌了一层,掉到了域主八重。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跟刚喝了茶似的悠闲。
李刚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在执法殿守了不知多少年,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被人当老狐狸、当墙头草、当老油条,从头到尾没为自己辩解过一个字。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周元,你到底在守什么?”
周元笑了。
笑得不深,但眼角的皱纹全挤了出来:“守一个承诺。
力皇当年对周家先祖说过——‘守好诸天万界,等我来接。’
我周家守了无数纪元,等的就是这一天。”
“什么这一天?”
周元看着李刚手里的铁环,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期待的东西:“等你集齐九盏灯,突破神主,进归墟,把力皇接出来。”
李刚沉默了很久。
周家守了无数纪元,等的就是他。
不是等他这个人,是等一个能收拢残魂、集齐九灯、扛住压力走进归墟的人。
这个人刚好是他李刚,也可以不是他——但偏偏就是他。
他在心里把从青阳城柴房到现在走过的路快速过了一遍,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
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是那种让你知道你不能倒下的沉。
他把铁环收进储物戒,转身往外走。
“走。
回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元,补了一句:“你还能走吗?”
周元撑着石头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笑眯眯的:“能。
跌了两个小境界而已,腿又没断。
走吧,回去的路上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一拳一拳把阵眼砸烂的。
我听说你把拳头砸见骨了还在打——这股疯劲儿,跟力皇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李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年轻时候也这么疯?”
“更疯。”
周元跟上来,脚步虽然有点飘,但走得不慢,“力皇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单挑三个神主,打完发现自己的肋骨断了七根,愣是站着喝了一坛酒才倒下。
你知道他当时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死不了就接着打。’”
李刚哈哈大笑,笑声在地底洞穴里回荡,把残留的金色光点震得漫天飞舞。
林平之在后面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赵破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回去喝酒”,方砚扛着裂了缝的战盾跟在最后面,段青往嘴里塞了颗回气丹,嚼得咯嘣响。
九个人往万古墟外面走。
头顶的穹顶不再往下掉石头了,混沌漩涡消散后的天空露出一点灰蒙蒙的光,没什么好看的,但至少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了。
身后,地底洞穴里的金色光点还在飘,一点一点地,慢慢变暗,慢慢消散,像一场迟到了无数纪元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