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娜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扑向费尔南，想检查他是否受伤，想抱住他，想质问他为什么又要离开，但她动弹不得。
绮栗栗的那个“嘘”字，不仅剥夺了她的声音，还禁锢了她的身体。
“放松，殿下。”
绮栗栗优雅地行了个礼。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绮栗栗，您亲爱的弟弟，现任皇帝雷纳托陛下的合作伙伴。”
她缓步走向昆娜，伸手轻佻地托起她的下巴。
“您的容貌足以让月光失色，让鲜花羞愧。我若是男人，肯定愿意为您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她的声音甜美如蜜，话语却冰冷如刀。
“可偏偏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绮栗栗松开昆娜的下巴，斜眼看向地上的费尔南。
“我们亲爱的费尔南大人，放着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不要，放着如花似玉的美人不爱，真是……不识好歹。”
她走到费尔南身边，蹲下身，与那双充满愤怒和屈辱的灰蓝色眼眸对视。
“殿下，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人类当成普通的野兽来驯养。”
她伸出手指，划过费尔南脸上的伤口。
指尖沾上一点尚未干涸的血迹，她毫不在意地抹在自己的斗篷上。
“野兽嘛，打断它的腿，拴上铁链，饿上几天，再给点吃的，它就乖了。但人类不一样，人类的肉体可以被禁锢，但灵魂永远向往自由。你锁得住他的人，锁不住他的心。他今天屈服了，明天还会想办法逃跑，这次失败了，下次会更小心。”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昆娜。
“所以，殿下，您的方法错了。大错特错。”
绮栗栗打了个响指。
昆娜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踉跄后退，跌坐在梳妆椅上，紫眸中满是无措和茫然。
“我……我该怎么做？”她下意识地问。
“问得好。”
绮栗栗鼓掌，仿佛在赞赏一个提出好问题的学生。
“您要做的，不是囚禁他的身体，而是敲碎他的灵魂。”
“敲碎……灵魂？”
“没错，肉体有极限，会疲惫，会受伤，会死亡。但灵魂的囚牢没有极限——只要您找到合适的锁链。”
她停下脚步，看向昆娜。
“告诉我，殿下。您深爱的这个男人，他最在意什么？”
昆娜愣住了。
最在意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费尔南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费尔南在军事会议上据理力争，费尔南在边境要塞的城墙上远眺，费尔南与麾下将士把酒言欢……
“他的……军队？”她不确定地说。
“不够。”绮栗栗摇头，“再想。”
更多的画面浮现。
费尔南提起南方边境的平民时眼中的柔和，费尔南为受灾村庄争取救济物资时的坚持，费尔南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亲手交给遗孀时的肃穆……
“他领地的子民？”
昆娜的声音微微发颤。
“接近了，但还不是核心。”绮栗栗像循循善诱的老师，“继续。”
最后，一个深埋心底的画面浮出水面。
那是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少女，偷偷溜出皇宫，在街角看见费尔南，那时他还只是个年轻军官，蹲在一群哭泣的小孩面前，笨拙地用糖果哄他们开心。
后来她打听才知道，那些是他战死同袍的遗孤，他每个月都会去看望那些孩子，送去生活费，陪他们说话……
“他的……家人。”
昆娜的声音轻如耳语。
“不是血缘上的家人，是他认可的‘家人’。那些他发誓要守护的人。”
“那么。”绮栗栗微笑，“现在，您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昆娜的脸色白了。
她明白了。
完全明白了。
“下一次，如果他再试图逃跑，”
绮栗栗的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说出的内容却让人骨髓发寒。
“您不需要惩罚他。您只需要让他知道，因为他愚蠢的举动，他领地的某个村庄会遭遇‘意外’——也许是山洪，也许是魔物袭击，也许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瘟疫。一整村的人，男女老少，都会因他而死。”
她走到昆娜面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如同魔鬼在传授契约：
“再下一次，如果他还不学乖，就让那个孩子‘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或者让他在军事学院的恩师‘意外’中风。又或者，让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在执行任务时‘不幸’殉国。”
“每一次他反抗，每一次他试图逃离，就从他珍视的人中，挑选一个或几个，让他们付出代价。”
绮栗栗直起身：“您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些人的死，那些人的苦难，都是他的错。是他不听话，是他不知好歹，是他害死了他们。”
昆娜浑身颤抖。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
费尔南跪在她面前，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因为他不敢反抗。
他留在她身边，不是因为他愿意，而是因为他不能离开。
每一次他看着她，眼中不再有厌恶，不再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恐惧他会害死更多他在乎的人，绝望他永远无法逃脱这个牢笼。
那比杀了他更残忍。
但……
但也比失去他更好，不是吗？
至少他在她身边。
至少她能看见他，触摸他，拥有他。
至少他不会离开。
“我……”昆娜的嘴唇颤抖着，“我做不到……”
“您做得到。”
绮栗栗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冷如死人。
“想想看，殿下。想想他永远在您身边的样子。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每天用膳时，他坐在您对面，每天晚上入睡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也是他。他会对您微笑。
也许不是真心的，但至少是微笑。他会听您说话，会回应您，会在您需要时出现在您身边。”
她的声音如同魔咒，一字一句渗入昆娜的灵魂：
“而且，您还可以给他更多。您可以嫁给他，让他成为您的丈夫，您可以为他生孩子，让他的血脉与皇室结合，您还可以陪他去南方边境常住，他会感激您的，殿下，能娶到帝国大皇女，能拥有子嗣，他应该跪下来感谢您赐予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