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郭约率兵毫无预兆杀来时,本就慌乱的铁勒人一下又乱做了一团!
那呼啸的马蹄声,铠甲的铿锵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是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杀!”
一彪铁骑率先冲入铁勒营帐,一个铁勒人慌忙从毡帐内钻出来,下一刻,一支长枪便戳中了他的脖子……
“噗!”
长枪贯穿脖子,铁勒兵带着不甘倒下了,随后一阵马蹄从他躯体上践踏而过,让他从此化作了尘泥……
骑兵所过之处,毡帐被劈开,木桩被撞倒,人也被宰杀。
大营夜间遇袭,喊杀声交织成一片,而这时,阿史那捷利才从睡梦中醒来。
“大汗,大汗!不好啦,汉人杀过来了!”
听着亲兵的汇报,阿史那捷利连忙问道:“怎么又来了?本汗不是将哨骑派出去那么多吗?”
“不知道啊!他们已经来了,大汗您快走吧!”
“国师呢?大祭司呢?”
“不知道啊!”
“快去找!”
阿史那捷利连忙弹起身子,穿好衣袍,可待他出到帐外时,只见自西边而来的铁骑,已经冲入了他的营盘之内,那些骑兵正在肆意砍杀他的兵呢!
“稀拉马……”
阿史那捷利怒不可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被找到的?郭约这个老东西难道有这么厉害?
他一把拔出弯刀,正欲骑马去厮杀时,忽然刚才那个亲兵又来了。
“不好了,大汗,王子殿下……王子殿下……”
“他怎么了?”阿史那捷利大声问道。
“王子殿下被人刺杀了……”
“哐当……”
阿史那捷利手中的弯刀一下掉在了地上,随后他身子一顿,后退了一步,手一下捂住了胸口。
“大汗,大汗……”亲兵们生怕他倒地,连忙去搀扶他。
“尸体呢?”阿史那捷利问了一句。
只是片刻,阿史那陀罗的尸体就被抬到了阿史那捷利面前。
阿史那陀罗早就没气了,脖子上跟胸口有两处伤口,鲜血还顺着伤口在不断的流……
“我的儿……”阿史那捷利望着阿史那陀罗的尸体,双眼血红,嘴唇哆嗦,手指颤抖着想去触摸,可是还没摸上,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
“噗!”
悲痛至极的阿史那捷利再也憋不住了,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然后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大汗!大汗!”
亲兵们慌忙簇拥了上去,好消息是,阿史那捷利没有被气死,坏消息是,他晕厥了,根本没人指挥接下来的战斗了。
然后,乱作一团的铁勒人更乱了……
而另一边,裴翾跟顾念岚对上了胥稚平与乌延拓,四人打成一团,打的周围没半个人敢靠近!
裴翾玄黄神功全力施展而出,与胥稚平对打上百招,越打越猛!而顾念岚也倾尽全力,跟乌延拓打了个不相上下!
然而,旁边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到处都是骑兵的喊杀声,兵器交戈之声,还有不断的惨叫声……这让胥稚平与乌延拓听着心惊!
“国师,不要打了!王子殿下被杀了,大汗被气晕了,您快拿个主意吧!”
一个铁勒小兵在外围张口大喊了起来,当然,喊的是铁勒话。
胥稚平闻言,抬手抵住裴翾的掌,然后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小兵还要说时,裴翾忽然一脚一撩,带起地上的一块石子,直接射向了那铁勒小兵!
“噗!”
正欲开口再讲一遍的小兵一下被石子打中额头,当场去世了。
胥稚平大怒!他挥动双手朝裴翾猛攻,可纵然他功力高强,招式凶猛,却也破不开裴翾的玄黄真气!而裴翾甚至还能出招反击!
这个胥稚平,练就了一身冰冷的真气,那气劲冲在裴翾脸上,比这隆冬的风都冷!但裴翾却仗着玄黄神功,真气漫上全身,一身炽热,硬生生抵消了胥稚平的真气!
眼看怎么出招都拿不下裴翾,胥稚平更急了!他身后的营盘里火光摇曳,人喊马嘶,每一刻他都听到铁勒兵的惨叫,这让他心乱如麻……
不能跟这小子纠缠了,不然他们铁勒要全军覆没了!
想到此处,胥稚平忽然身子往后一撤,跳开了战圈!
“哪里走!”
裴翾顺势追了上去!
胥稚平落地后,忽然双腿一挑,溅起一大片冰雪尘泥,飞向裴翾!裴翾见状,双手画圆,朝着飞来的尘泥冰雪猛地一震!
“轰!”
尘泥飞散,冰雪飘飞,可胥稚平人却不见了!
“潜云,快来帮忙,这老东西厉害的紧!”正在此时,顾念岚发出了声音。
裴翾没有多想,折身而去,跟顾念岚一起围攻起乌延拓来!
这乌延拓,号称大祭司,到底是有些手段,他宽大的衣袖内,藏着不知多少暗器,不止如此,还有毒药!纵然是顾念岚,也被打的手忙脚乱!
“咻!”
眼看裴翾折身而来,乌延拓一挥衣袖,瞬间朝裴翾打出三颗药丸来!
裴翾吃过亏,也不去抵挡,直接走起玄黄步,一晃,一摇,一迈,一一避开那三颗飞来的药丸,速度丝毫不减,朝着乌延拓而去。乌延拓大惊,这小子这是什么步伐?
待他准备第二次出手时,裴翾已经杀到了他面前!
“看打!”
裴翾抬手一掌就朝乌延拓打了过去!乌延拓看着来势汹汹的裴翾,头一偏,躲开裴翾掌风的同时,忽然张口一吐!
“呼!”
他口中顿时吐出了一道黑烟,直射裴翾面门!
裴翾大惊,连忙挥手一扇!
“笃!”
一只黑色的小虫子被裴翾一把扇落,可他手背上却留下了一道黑印。
“哈哈哈哈……你中招了!”乌延拓撤身后退,大笑了起来。
顾念岚大惊,连忙逼了上去,一边攻击乌延拓,一边对裴翾道:“这老东西是玩毒的,你速速逼毒!”
“还想逼毒,我的毒虫没有解药!”
裴翾看着自己的手背,猛地一发功,将真气聚集到这只手上,顿时泛起了一片氤氲来……随后,他再度发力一抖!只见手背上那黑印肉眼可见的就挥发了……
“不可能!”乌延拓看着这一幕,大惊失色。
“没有什么不可能,他练的是玄黄神功!”顾念岚一边攻击一边说道。
“不!稀拉马!”
乌延拓抬手挡住顾念岚的手,另一手袖袍猛地一甩!
随着他一甩,袖袍里又飞出七八道暗器,射向了顾念岚!顾念岚连忙翻身后退躲避,可就在此时,裴翾几下就冲到了乌延拓面前!
“你!”
“震裂长空!”
裴翾猛地一爪撕下,乌延拓急忙撤身后退,可一只袖袍却仍然被裴翾一爪撕了下来!
“滋啦!”
乌延拓手臂上顿时留下了五道血痕,钻心的疼痛让他脸也扭曲了起来。
“可恶!”
乌延拓另一手运起全力,猛地朝裴翾一掌打来!那乌黑的手掌泛着渗人的黑气,这掌一看就厉害的紧!可裴翾毫不示弱,仗着玄黄神功,也运足力气,朝着乌延拓一掌打去!
“砰!”
双掌相撞,震的四周地面碎裂,两人的身影同时往后倒飞而出!
然而顾念岚却看准时机,手一挥,洒出一把银针!
“呃啊啊……”
一把银针尽数打中乌延拓,他发出了惨叫,跌跌撞撞的冲向了黑夜,裴翾则顺势追了上去!
“顾长老,去看看郭晔,我去追他!”裴翾丢下了这句话。
“好!”
顾念岚四处查看了起来,很快,他发现雪地里躺着一个胖胖的人,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人毫无疑问是小胖子郭晔,顾念岚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发现郭晔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后脑勺上多了个包……
顾念岚摇了摇头,一把将郭晔扛了起来,就开始往回走。走了几步后,他回头看向火光冲天的铁勒人大营,叹息了一句。
“铁勒人,落幕了……”
顾念岚这句话并非说说而已。
郭约率军冲入里头,杀得那叫一个残忍!由于阿史那陀罗被气倒,铁勒人群龙无首,根本没人站出来指挥,猝然遇袭之下,有的拿起武器反抗,有的选择逃跑,更有的直接跪地投降了……
等到跑回来的胥稚平想集结兵马时,却发现郭约的人已经杀到了阿史那捷利的大帐之外!
胥稚平连忙朝那边冲了过去!
“杀!”
“杀!”
郭约的骑兵到处砍杀着,凡是拿起武器反抗的,或者逃跑的,都成为了目标,至于跪地投降的也没好到哪去,有些士兵看着跪地投降的铁勒人,也不理会,直接抬手就是一刀……
尸体横陈于篝火边,鲜血染红了毡帐,整个营地到处都是浓烈的血腥味。
当胥稚平好不容易杀回阿史那捷利的大帐外,却没有发现狼头大纛时,顿时震惊不已,难道大汗已经?
他找到一个铁勒兵,大声问道:“大汗呢?”
那铁勒兵指向了北边。
胥稚平迅速杀向了北边,他一脚踢死一个郭约的骑兵,夺下马后,纵马便朝北方而去!
行了半刻钟后,胥稚平终于是见到了一队打着狼头大纛的铁勒骑兵,也见到了趴在马上的阿史那捷利。
“大汗!大汗!”胥稚平大声叫着。
听得声音,阿史那捷利苏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眼,见来者是胥稚平,他松了口气。
“大汗,您要撑住啊……”胥稚平泪流满面道。
阿史那捷利虚弱的呼了一口气,然后缓缓伸出手,低声道:“国师……”
“大汗,我在!”胥稚平连忙握住了阿史那捷利的手。
“这是一个错误……错了,我们错了……”阿史那捷利说着,眼角噙泪。
“大汗,哪里错了?”胥稚平问道。
“都错了……错了……这场战争,本就是一个错误……我……我……我对不起铁勒子民……”
“大汗,您别说了。咱们还可以东山再起的……”
可阿史那捷利却摇了摇头:“我儿已死,我女又被擒,还折损了全部主力……我……我……”
阿史那捷利说到此处,喉头再度一甜。
“噗……”
他又喷了一口鲜血。
“大汗!大汗!”胥稚平泪眼汪汪,握着阿史那捷利的手都在颤抖。
“我回不去了……国师,咱们铁勒就靠你了……”
阿史那捷利说着,看向了四周围着他的铁勒兵,大声道:“即日起,国师便是大汗!尔等,一定听国师的话……”
“大汗,你不要说了!”胥稚平打断了阿史那捷利的话。
“大汗……”周围的铁勒兵也哭了起来。
“国师,我回不去了……即使回去,我也没有脸面去见死去勇士的父母……求你,把剩下的人,带回家……”阿史那捷利注视着胥稚平,说出了遗言。
“大汗,你不要说这种话……咱们都会活着回去的……”
“答应我,国师!”阿史那捷利重重的说了一句。
“大汗,咱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答应我!”阿史那捷利吼了起来。
胥稚平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阿史那捷利,发现阿史那捷利眉心多了一丝死气……
怎么会?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唔……噗……”
阿史那捷利再度吐了一口血。
“好,大汗,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胥稚平见状,终于是答应了。
“好……好……”
阿史那捷利笑了起来,他不由抬头,看向了西边,在遥远的西边,有一片一片水草丰美的广阔草原,那儿有牛羊,有雄鹰,还有奔驰的骏马……只可惜,他回不去了……
现在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昏暗的轮廓,那座大鲜卑山,挡住了他的视线。
军队一败再败,到最后主力损失殆尽,而最后一刻,自己的儿子居然也死了……阿史那捷利所有的雄心壮志,霎时间都化成了冬日里的一捧雪……
他的双眼,已经看不到希望了……即使回了草原,等待着他的,也只会是其他部落的围攻……
败局已定,他已无力回天了……
“唔……”阿史那捷利看着看着,脑袋忽然一耷拉,被胥稚平握着的手也一下垮了下来……
冬月初九夜,铁勒大汗阿史那捷利,死于松墨原。
至此,辽西的战事已经没有了悬念。
而另一边,死命追着乌延拓的裴翾,很快就追上了他!
乌延拓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他一手撩起额头垂下的长发,死死盯着裴翾,大声道:“你,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你用暗器偷袭我的时候,不也想置我于死地吗?”裴翾答道。
“我们铁勒已经完了,难道你还要赶尽杀绝不成?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今天放我一马,或许以后我还能帮上你!”
乌延拓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了后腰。
裴翾打量着这个披头散发的祭司,冷冷一笑:“你当我是小孩子吗?你们铁勒蓄意挑起战争,当初在清河之畔,是你们先开的战!老子当时就在使团里边,你们铁勒公主阿史那朵朵,就是我生擒的!”
“你……”乌延拓惊愕不已,随后浑身发起抖来,接着身子直接往下一垮,跪在地上,大声咳嗽了起来。
“去死吧!”
裴翾不想生变,直接冲过去,化掌为刀,想要了结乌延拓的性命!
可谁知,乌延拓见裴翾冲来,放在后腰上的手朝着裴翾猛然一撒,直接洒出一个小布包来!
裴翾眼看那小布包掷出来,顿时心一提,脚步一顿!
“砰!”
小布包在空中炸开,顿时飞出了无数虫子,那些虫子乌泱泱的飞向了裴翾。
“该死!”
裴翾见状,双手迅速画圆,运足真气,朝前一推!
可那些虫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见裴翾浑身气劲澎湃,顿时四散而去了。
裴翾双掌一出,仅仅就击落了几只……
然而,那乌延拓忽然身子往下一缩,人直接就钻进了土里……
“什么?”
裴翾冲过去一看,只见乌延拓之前站立的地方,居然就只剩下了一件袍子……正当裴翾震惊时,那些小虫子又朝他飞了过来……
“该死!”
裴翾猛地一跺脚,将地上的积雪震起,随后一挥手!
“嗖嗖嗖……”
雪粒化作无数暗器,直接冲向了那群小虫子,这下那群虫子躲不开了,被铺天盖地的雪粒冲的七零八落,纷纷落地……
解决了小虫子后,裴翾再度查看地面,很快,他发现了一条如同田垄一般拱起的地面。
“这是,遁地术?”
裴翾震惊不已,没想到,还是让这个乌延拓跑了!
但是,跑了一个乌延拓,无伤大雅,因为,郭约今夜已经大获全胜了!
铁勒人被彻底击溃,逃窜而走的,仅仅只有不到两千人,他们再也没有能力构成威胁了……
辽西战事就此结束,而辽东的恶战,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