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愤然辞官的那两位知府,脸色几经变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对着应元正深深一揖。
“世子心意恳切,下官感佩于心。只是老朽年岁已高,旧习难改,实在跟不上新政的步子,强留无益,反倒耽误大事。”
另一人也跟着沉声道:“世子志向远大,岭南必有新气象。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下官还是回乡守拙,安度余生,就此拜别。”
两人说完,不再多言,拾起地上官帽,转身便向外走去,没有半分留恋。
众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无人出言阻拦。
片刻之后,之前颤巍巍发问的老知府长叹一声,率先出列,躬身一拜:
“世子肯躬身待臣,又以岭南百姓为重,下官无话可说,愿留下辅佐世子,推行新政。”
话音一落,有三位知府纷纷上前,齐声拱手:“我等愿留!”
余下几人依旧沉默垂首,眉眼间满是迟疑,既不言去,也不言留,显然还在新旧选择间反复权衡。
应元正看在眼里,缓缓开口,替他们解了围:“诸位一时难以适应新政新规,便暂且归家观望吧。
日后若有人改变主意,只需派人告知我一声便可。”
几人闻言,如释重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对着应元正躬身行礼,低声道了谢,便转身离去。
众人散去后,厅堂内渐渐清静下来。
唯有之前给应元正的安稚堂捐过款的南越府知府张弘,悄悄留了下来,落在人群最后,神色有些局促。
应元正瞥见他,开口问道:“张大人,你迟迟未走,莫非还有什么想问的?”
张弘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摇头,语气恳切:“回殿下,您方才所言已然周全,属下没有任何疑问。
只是新政推行不易,属下愿尽一份微薄绵力。”
说罢,他便想再往前凑,靠近应元正。喻容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张弘也不勉强,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递向喻容,脸上堆着谦和的笑,反复念叨着:“一点微薄之力,不成敬意,还请殿下收下。”
应元正向前跨了一步,从喻容身侧瞥见了他手中的银票,眼底神色未变,“张大人的心意,我心里记下了。
只是新政推行,靠的是诸位自己,还望张大人谅解。”
说着,他轻轻将张弘递银票的手推了回去。
张弘见应元正这次态度坚决,半点没有收下的意思,也不再坚持。对着应元正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告退了。
接下来便是巡抚衙门的人员安置。
衙门内的职员们被叫来都挤在厅堂之中,密密麻麻。
应元正只能让大家站在外面,他站在阶梯上说话。
王刚与申良平站在最前方,神色凝重,身后的一众小吏与官员则低声议论,神色各异。
应元正将方才与知府们说的新政安排、官员考核规则,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与知府们的抵触、犹豫不同,这些官员职位本就不高,往日里升迁无望。
旧制之下,升迁全靠资历、政绩,更少不了背景扶持,大多人一辈子都只能困在原地。
如今应元正推行新政,不仅增设了新职位,也给了他们全新的晋升机会,只需通过考核,便可能不再是个小吏了。
有人满眼欢喜,当即表态愿意参加考核,盼着借此机会改变前程;
也有人面露愁容,连连叹气,抱怨又要费心备考、折腾一番;
但最让所有人欢呼雀跃的,莫过于应元正提及的薪资上调。
知府们大多有手段敛财,本就不靠俸禄度日,可对于这些囊中羞涩、仅靠俸禄养家的小吏而言,涨工资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人群中立刻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殿下,请问我们这些在职的小官,也可以参加考核、争取新职位吗?”
应元正微微颔首,“不分职位高低,不管如今身居何职,只要愿意,都可以报名参加考核,选择自己想任职的部门。”
众人听完应元正的话,顿时喜形于色,议论声里满是雀跃。
应元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眼下新政尚未完全落地,你们暂且仍在原岗位任职,该办的政务半点不可懈怠,各司其职,切勿误事。”
众人齐声应下,有序地散去。
他单独留下王刚、申良平二人,还有提督学政。
这位学政早被柳墨言派人请去约谈过。
起初,王府本有意换掉他,另派自己人接任,毕竟提督学政执掌地方教化、科考事宜,新政推行离不开这个职位。
可没人料到,这位学政倒是识时务得很。
见柳墨言表明王府立场,当即就跪了下来,态度恭敬,连连表态,科举改革之事,全听王府安排,绝不有半分异议,省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