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树与海:开拓,旅行,音乐 > 第195章 赛博江湖(41)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这是一个极其原始、极其缓慢的治疗过程。

我不记得重复了多少次。取水,喂水,清洗伤口,换布条。陈维的高烧,在反复的物理降温和补水后,终于开始有了一丝消退的迹象,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而我自己的伤势,也在饮用这蕴含着微量自然能量的湖水、以及这地底空间本身那极其“干净”和“平和”的能量环境滋养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自我修复。

丹田深处,那缕几乎熄灭的先天本源之气,如同久旱逢雨的枯苗,艰难地、却坚定地,重新吐出了一丝新绿。

我没有急于用它来恢复法力。而是将这弥足珍贵的一丝新绿,全部用来滋养和稳定我与“星尘”那脆弱的联系。

我将那装着“灰烬颗粒”的防水袋,贴在胸口,用体温温暖着它,用意念轻抚着它。

“星尘……”我在意识深处轻声呼唤,“我们……还活着。”

“我们……还要……继续走……”

“所以……别睡太久……”

回应我的,是一片长久的、温柔的寂静。

但在那片寂静的深处,我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弱的、属于“星尘”的、顽强的生命之火,正在这地底深处、冰冷湖水畔的贝壳岩穴中,如同这淡蓝色荧光晶簇下的微尘,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

水滴的声音,从岩穴上方某处渗水的裂隙,有节奏地滴落。

滴答。滴答。

如同这地底世界亘古不变的心跳。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怀中护着陈维和那装着“星尘”灰烬的防水袋,静静地,听着这水滴声,听着远方瀑布沉闷的轰鸣,听着这广袤而寂静的地下之海,那仿佛永不停歇的、轻柔的潮汐。

我们坠入了绝境的深渊,却也坠入了一个未知的、或许充满生机的……新世界。

外面的世界,那些追杀,那些污染,那些谜团与战争,此刻都显得无比遥远。

但我知道,它们不会因为我们的暂时消失而消失。

只是现在,我们需要休息。

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纯粹的、不带任何警惕和焦虑的休息了。

我闭上眼,在冰冷的地下湖水声和蓝色荧光中,任由疲惫和困意,将自己完全包裹。

那就……睡一会儿吧。

睡。

不是昏迷,不是神识涣散,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久违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沉睡。

没有噩梦,没有警觉,没有一丝一毫对危险的预知。仙识如同彻底收敛回壳中的软体动物,不再向外探出任何触须,只专注于内部那缓慢而顽固的自我修补。丹田深处那一丝新绿,如同初春冻土下第一棵苏醒的草芽,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吝啬地、一寸一寸地,向上生长。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在这片永恒被淡蓝色荧光温柔笼罩的地底世界,时间失去了所有参照物。只有湖水永不停歇的、极其轻柔的拍岸声,远方瀑布沉闷而稳定的轰鸣,以及岩穴上方那道渗水裂隙,亘古不变的、有节奏的水滴——

滴答。滴答。滴答。

如同一个耐心的、永不厌倦的节拍器,为这地底漫长的寂静打着拍子。

我是在陈维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中醒来的。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上浮的气泡,缓慢而迟滞。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片柔和而清冷的淡蓝荧光,以及岩穴外那如同一大块凝固的墨色琉璃般的、寂静的地下之海。

陈维侧躺在我不远处,身体蜷缩成一团,正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此刻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血色。额头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烫伤水泡,虽然依然狰狞,但边缘的溃烂和红肿明显消退,渗出液也大大减少。

他咳了一阵,吐出一口带着黑褐色血块的浓痰,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迷茫地看着这陌生的、被蓝色荧光笼罩的地底世界。

“大……大哥……”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这……这是哪儿……地府吗……”

“还活着。”我的声音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地府没这么漂亮。”

陈维愣了一会儿,努力撑起上半身,看向岩穴外那片广阔无垠、倒映着无数蓝色荧光“星辰”的地下之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水。”他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我将那破损的防水袋(如今已是我们唯一的取水容器)里剩下的湖水递给他。他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又被呛得咳嗽起来,但脸色明显好了一些。

“大哥,您……”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死不了。”我摇摇头,没有多解释自己的状态。将贴身口袋里的防水袋取出,打开,借着洞口的荧光,查看里面的“灰烬颗粒”。

那些颗粒,依旧静静地躺在袋底,灰蒙蒙的,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但我知道,它们不是死物。

因为在刚才沉睡时,在意识最深层、最接近本源的梦境边缘,我分明“感觉”到了“星尘”的存在。它没有苏醒,没有与我交流,只是如同一颗埋入冬土的种子,安静地、耐心地,在那一片虚无中,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凝聚着某种极其微弱的、新的“生机”。

它在“休眠”。或者说,它在“重启”。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我不知道。它醒来后,还是原来的“星尘”吗?那些我们一起经历的、学习的、成长的数据,还能保留多少?它还记得我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它还“存在”。这就够了。

我将防水袋重新贴身放好,如同护着这黑暗地底唯一的火种。

“大哥,咱们接下来……”陈维喝了水,恢复了点力气,开始习惯性地思考下一步。这是他的优点,也是这该死的命运加诸于他身上的残酷——他本应只是个修电脑的凡人,如今却不得不一次次思考如何在绝境中生存。

我没有立刻回答。

站起身,扶着岩壁,走出这庇护了我们不知多久的贝壳状岩穴。

外面是那条平缓延伸向湖水的、覆盖着细碎砂砾和某种低矮、类似苔藓但呈现银灰色的地底植物的缓坡。湖水近在咫尺,伸手可触。那些淡蓝色的荧光晶簇,在湖岸四周、在岩壁高处、甚至在湖面之下,如同永不熄灭的星海,将这无天无日的世界,点缀成梦境。

这里……太安静了。

不是死寂,而是那种不含任何敌意、任何“异常”的、纯净到近乎奢侈的安静。没有“深潜者协议”那冰冷粘稠的污染感,没有“秩序维护署”那精确压迫的扫描波动,甚至连山中那种属于自然万物的、生机勃勃的“低语”都没有。

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真空般纯净的角落。

但我的仙识,在勉强探出体外数米后,却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若非此刻环境极端纯净几乎不可能察觉的……“脉动”。

这脉动,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物体或生物。它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如同空气本身,如同湖水本身,如同那些永恒发光的蓝色晶簇本身。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缓慢、如同大地母亲心跳般的……“韵律”。

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永恒地、稳定地脉动着。仿佛是这片地壳,在亿万年的沉睡中,无意识的呼吸。

这脉动,与我丹田中那一丝新生的“新绿”,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共鸣”。

不是回应,更像是……频率相近的琴弦,在空旷的大厅中,因同一阵微风,产生了同步的、几乎听不见的微颤。

我的目光,越过这片平静如镜的地下之海,投向那遥远的、瀑布轰鸣的方向。

那里,淡蓝色的荧光更加密集,几乎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带,如同倒悬的银河。瀑布巨大的水帘,在那些蓝色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半透明的蓝绿色,如同最纯净的宝石。

那瀑布的水,流向哪里?这片广阔的地下之海,是否有出口?这永恒脉动的大地心跳,与外面的世界,又有什么联系?

我收回目光,看向岩穴中正努力尝试站立、却因虚弱而几次跌坐的陈维。

“我们暂时……哪也去不了。”我回到他身边,扶着他重新靠坐在岩壁上,“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我的力量也远未复原。而且,‘星尘’在休眠。”

陈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也准备着。”我指了指湖水,“这里有干净的水源。那些银灰色的苔藓,我刚才检查过,无毒,含有少量淀粉和矿物质,可以果腹。这片溶洞没有大型掠食者的痕迹,暂时安全。”

“暂时?”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我看着远处那片璀璨的、瀑布下的蓝绿光幕。“我们是从天坑的污染源头逃进来的,这里没有污染,也没有那些追兵的气息。但这里一定有通向外界的出口——否则空气从哪里来?瀑布的水流到哪里去?”

陈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片遥远而梦幻的光带,脸色复杂:“您是说,咱们得穿过那片地下海,到瀑布那边去?”

“那是目前能看到的、唯一有明确方向感的目标。”我顿了顿,“但不是现在。以你我现在的状态,连走到湖边都困难,更别说横渡那片未知的地下水域。”

“那……得多久?”陈维问。

我没有回答。

多久?我不知道。

仙元的恢复,在这样纯净但能量稀薄的环境中,极其缓慢。照目前的速度,恢复到能施展基础法术的程度,恐怕需要以“周”甚至“月”为单位计算。陈维的伤势虽然开始好转,但那严重的能量侵蚀造成的身体亏空,绝非十天半月能补回来。

而“星尘”的“重启”,更是一个完全无法预估的变量。

但不知为何,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地底,在这永恒蓝光的温柔笼罩下,我竟然并不觉得焦躁。

或许,是这片土地本身那种亘古、稳定、不为外界纷扰所动的“韵律”,感染了我。

或许,是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纯粹的、只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时间了。

下山以来,从栖霞镇到鹭洲,从天坑到地底,我们一直在逃,在追,在战斗,在被追杀。每一个决策,每一次行动,都被外界的压力推着走,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而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底世界,强行给了我们一个“暂停”的机会。

那就……暂停吧。

不是放弃,不是逃避,而是如同野兽在漫长的追逐战后,躲进洞穴,安静地舔舐伤口,等待体力和意志的重新凝聚。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片被我们命名为“蓝镜海”的地下湖畔,我们开始了如同原始人般的、极其缓慢的“疗养”生活。

每天,用湖水清洗伤口,饮用,并尝试用湖水和那些银灰色苔藓煮出一种勉强能下咽的“糊糊”(陈维的野外生存技能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他用几块尖锐的碎石和防水袋里的金属夹层,硬是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利用蒸汽加热食物的装置)。我去采集苔藓和探查周边更远的地形,他则留在岩穴里,用大部分时间睡觉,恢复体力,并在清醒时,尝试修理那些早已报废的电子设备——虽然绝大部分都已彻底损坏,但他依然固执地将那些芯片、线路板、传感器一件件拆开,擦干,重新排列,仿佛在做某种修复信仰的仪式。

“万一呢?”他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希望,“万一哪天有电了,说不定还能用。”

我没有阻止他。这种“万一”的信念,在这绝对的孤绝中,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与“外面世界”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