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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树与海:开拓,旅行,音乐 > 第197章 赛博江湖(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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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湖岸向北,地面逐渐变得开阔,那些银灰色的苔藓和低矮的黑色木本植物越来越密集,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如同石化树木般的高大柱状岩体。越靠近瀑布,空气越湿润,蓝色荧光晶簇的密度也呈指数级上升,将这片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

我走到了距离瀑布约一公里的位置,停下。

不是因为无法前进,而是因为……

我的仙识,在那里感知到了“秩序”。

不是“秩序维护署”那种冰冷、精确、带有强制意味的“秩序”。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自然”的“秩序”。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力量,以某种我们现在无法理解的“规则”或“意志”,进行过“梳理”和“界定”。

那些蓝色荧光晶簇的分布,并非天然,而是呈现出某种有规律的、几何图案般的排列。地面的起伏,也不是自然侵蚀形成,更像是一层一层、如同梯田或祭坛般的、人工修整过的平台。

甚至在那些高大的、石化树般的岩柱上,我隐约“看”到了极其模糊的、几乎被万年岁月磨平的、人工雕刻的痕迹——不是文字,不是符文,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类似图腾或记号的线条。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或者说,曾经有某种具备高度文明的“存在”,在这片地底世界繁衍生息?

它们……后来去了哪里?

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图腾,那些被自然侵蚀的祭坛,那些永远沉默的石化树……

而这片地下之海深处,那声古老、疲惫的“叹息”……

一个隐约的猜想,如同水底的倒影,在我心中缓缓成形。

但我没有继续深入。

以我现在的实力,贸然进入那片明显带有“秩序”意味的区域,风险太大。那不是“深潜者协议”或“秩序维护署”那种基于对抗和控制的“秩序”,但它依然是“秩序”。对于来自外界、身份不明的闯入者,它未必会表现出善意。

我需要先恢复更多力量,需要“星尘”醒来,也需要和陈维商量——虽然他能提供的意见有限,但这关乎我们两个人的生死,他有权利知道。

第三十三天。

陈维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他的体力甚至比以前更好——那些地底鱼类富含的某种特殊蛋白质,加上纯净的湖水和持续的有氧活动(每天探索、采集、编织),让他那原本因长期熬夜维修而有些虚弱的身体,变得精瘦而结实。

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电脑后面、对超凡世界充满好奇又恐惧的维修工了。

现在他可以从容地用自制的鱼叉,在荧光晶簇的缝隙间,精准地叉起一条快速游动的透明鱼。他可以用苔藓纤维和黑色枝条编织出结实耐用的背篓和绳索。他甚至可以凭借对微弱气流和湿度的感知,提前判断岩洞深处的渗水区是否安全。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底世界,他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如何“生存”。

而我,丹田中的新绿,在经历了三十三天的“无为”滋养后,终于……开出了第一片“叶子”。

那并非真正的叶子,而是仙元在丹田中凝聚成形的、极其微小、如同翡翠嫩芽般的能量结晶。它散发着柔和的、充满生机的淡绿荧光,每一次轻轻的颤动,都会散发出极其精纯的仙元气息,滋养着周围原本干涸龟裂的经脉。

这种变化,远超我的预期。

原本以为,在这能量稀薄的地底,仙元能恢复到一两成就已经是极限。但没想到,长时间的“无为”和与这片土地“大地脉动”的同步尝试,竟然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近乎“质变”的恢复。

这“翡翠嫩芽”蕴含的能量总量,并不比之前那“新绿”多多少。

但它更加“精纯”,更加“本质”,如同一块粗糙的原石被反复打磨后,露出了内部温润的美玉。

我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皮肤依旧粗糙,带着未愈的细小伤痕。但在这粗糙的表象之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更“新”、更“强韧”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破而后立”。

我站起身,走到岩穴口。

陈维正在湖边清洗今天收获的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远处,瀑布依旧轰鸣。

湖面依旧平静如镜,倒映着那亿万颗永不熄灭的蓝色星辰。

而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地底,在这个没有“深潜者协议”、没有“秩序维护署”、没有一切外界纷扰的纯净世界,我们不仅仅是在“恢复”和“等待”。

我们是在“成长”。

“大哥?”陈维注意到我站在穴口,提着鱼篓走过来,“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嗯。”我点点头,目光越过他,投向北方那片荧光璀璨、隐约可见规则排列的石化树与平台,“明天,我们去瀑布那边看看。”

陈维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北方。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明天”,也没有问“那里有什么”。他只是将鱼篓放下,认真地说:“好。那我今天多编几条绳子,带上足够的干苔藓和火种。”

然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那里有出去的路,咱们……”

他没有说完。

但我明白。

“如果那里有出去的路,”我看着那片被蓝色荧光永恒笼罩的、远古的、沉默的遗迹,“我们就一起出去。”

不是“你带我出去”。

而是“我们一起出去”。

陈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提着鱼篓,转身走向岩穴深处的“厨房”区域,开始准备晚饭。

而我,依旧站在穴口,面对着那片即将踏入的、未知的、承载着亘古秘密的石化森林。

丹田中,那枚翡翠般的仙元嫩芽,仿佛感应到了我的决心,轻轻地、稳定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种子破土前的最后一次蓄力。

第三十四日。

蓝镜海的晨光——如果那永恒的、从湖面与晶簇间弥漫开来的清冷荧光可以被称为晨光——如常洒落。陈维比我起得更早,正蹲在岩穴外整理行装。苔藓纤维编织的背篓里整齐码放着烤鱼干、几块用树皮包裹的熟苔藓饼、三个装满湖水的防水袋,还有他那套早已报废、却依然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如同护身符般塞在背篓最深处的电子设备残骸。

他没有问我此行的目的地究竟有什么,也没有问我那隐约感知到的“秩序”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沉默地将一切能准备的物资都准备妥当,然后背起背篓,站在岩穴口,等我出发。

这份沉默的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岩穴。这住了三十四天的临时避难所,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家”的模样——平整的苔藓铺成的地铺,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墙角堆放着多余的绳子和未使用的鱼笼。那枚“蓝镜海”中捞起的、最大的透明鱼脊椎骨,被陈维用苔藓纤维串起,挂在岩壁上,像是某种原始的、纪念平安的挂饰。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这里。

我将贴身口袋里的防水袋取出,打开,借着荧光查看那团依旧沉静如死的“灰烬颗粒”。三十四天,它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甚至连那种“种子入土”的微弱生机感,都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星尘”。

我轻声在心中呼唤这个名字。

没有回应。

我沉默地将防水袋重新收好,贴紧胸口。

“走吧。”

陈维点点头,跟在我身后,踏上那条已走过许多次、却从未如此正式的、通往北方瀑布区的湖岸小径。

起初的路程,与往日探索无异。

熟悉的湖岸,熟悉的银灰色苔藓,熟悉的、散落在砂砾间的透明鱼骨和细小贝类空壳。陈维依然习惯性地边走边采集那些肥厚的苔藓叶和分泌油脂的黑色枝条,将它们分门别类塞进背篓。

但当我们越过那块我上次折返的巨大、形似卧牛的黑色岩石后,环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首先是晶簇。

不再是湖畔那种星星点点、如同散落珠宝般的分布。这里的蓝色荧光晶簇,开始以极其规律的间距——大约每隔三米——成排成列地出现在道路两侧。每一簇的大小、形状、甚至荧光亮度,都惊人地相似,仿佛被同一双看不见的手,以同一把看不见的标尺,精准地修剪、排列过。

“这是……种的?”陈维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

然后是地面。

那覆盖着细碎砂砾和苔藓的天然缓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级一级、极其平缓、如同被无数岁月打磨过的宽阔石阶。石阶表面光滑如镜,几乎没有任何裂隙或苔藓侵蚀的痕迹。每一级的高度和深度,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不是现代施工那种精确到毫米的一致性,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仿佛与大地本身韵律同步的、浑然天成的均一感。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不是“建筑”。这是“生长”——某种具备高度智慧和秩序感的存在,以与这片地底世界完全共生的方式,“培育”出的景观。如同园艺师修剪盆景,不是强行改造自然,而是引导自然呈现出更美的、更符合某种“道”的形态。

陈维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奇特的、无法言喻的“神圣感”。他不再采集任何东西,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仿佛怕惊扰这沉睡万年的寂静。

我们沿着石阶向上。

两侧的“石化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高大。那些原本只是隐约可见柱状轮廓的岩体,此刻已清晰呈现出令人震撼的细节——

它们确实是树。

不是普通树木的石化。在那些粗糙的、布满岁月侵蚀裂纹的灰黑色表面下,我依然能辨认出曾经繁茂的枝干、细密的叶脉纹理、甚至某些枝头上凝结的、如同花朵或果实般的、已完全矿物化的球状结节。它们保持着向上生长的姿态,保持着伸展枝叶拥抱穹顶的姿态,保持着……在某个瞬间,被某种不可抗力瞬间“定格”、永恒凝固的姿态。

陈维停在一棵特别巨大的石化树下,仰头看着它那如同巨大手掌般伸展的枝干,声音有些发干:“大哥……它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仙识,正以最谨慎、最微弱的方式,尝试接触这些石化树中可能残留的任何信息碎片。

然后,我“看”到了。

极其模糊,极其破碎,如同亿万年前的旧胶片,只能在意识的暗室中,冲洗出几帧残缺的画面——

翠绿。铺天盖地的、充满生机的、在地底荧光照耀下呈现出梦幻蓝绿色的茂密森林。

奔跑。无数与森林同色、身形纤细修长、背脊有鳍状发光器官的生物,在林间轻盈穿梭。

歌声。高亢、悠扬、带着某种古老语言韵律的、多声部的合唱,与瀑布轰鸣、晶簇共鸣、湖水拍岸融为一体,构成这片地底世界唯一的、永恒的乐章。

然后。

一道裂隙。从穹顶最深处、从那从未被任何光源照亮的绝对黑暗中,陡然撕裂开。

不是物理的裂隙。是“规则”的裂隙。

冰冷、灰白、带着绝对“否定”意志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死水,从那裂隙中倾泻而下。

接触的瞬间,翠绿化为灰黑。奔跑化为凝固。歌声化为死寂。

我猛地从感知中抽离,如同被烫伤般,心神剧烈震荡。

“大哥?”陈维的声音带着惊惧。

“……很久以前。”我平复着心神,看着眼前这棵沉默的、永恒凝固的石树,“它们……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变成了这样。”

某种从“穹顶深处”裂隙侵入的力量。不是“深潜者协议”,风格完全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绝对”。如同生命遇到了它天生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