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资本cEo那张错愕、尴尬、无措的脸被无限放大,定格成了这个时代最荒诞也最真实的特写。
直播信号没有中断,数百万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等待一个回答。
死寂。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会场内,时间仿佛被凝固成琥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cEo脸上的职业假笑已经彻底崩塌,汗珠从他精心打理过的发际线滑落,在高清镜头下,像一颗颗砸在公司市值上的重锤。
他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颗习惯了用宏大叙事和增长数据来思考的大脑,此刻面对一个保洁阿姨最朴素的质问,彻底宕机。
“您……还记得我吗?”
这句颤抖的问话,像一句咒语,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掀起了滔天巨浪。
二十四小时之内,这段视频被剪辑成了十几个版本,以核爆般的速度在全网疯传。
《cEo语塞三分钟,市值蒸发三十亿》、《她没穿西装,但穿过了资本的墙》、《保洁阿姨的股票代码》……一个个刺目的标题霸占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单,每一个点击,都是对“温情家庭”文化的一记响亮耳光。
舆论的洪流已经决堤,但“反击者联盟”的指挥室里,林夏却异常冷静。
她没有像外界预料的那样,趁热打铁发表任何官方声明或接受采访。
她深知,情绪的火焰虽然猛烈,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要将这把火烧成燎原之势,就必须不断投入更坚硬、更滚烫的燃料。
“李曼,”林夏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到成都,“立刻去联系张姨在川北的老家村委会。”
“查什么?”李曼有些不解。
“查她儿子的事。我记得资料里提过一嘴,他儿子去年也被裁了。”
一小时后,消息传来。
张凤英唯一的儿子,张强,去年因为“不符合公司岗位年轻化要求”,被他奋斗了六年的另一家科技大厂辞退。
如今,这位曾经的优秀程序员,正赋闲在家,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拿到这份背景资料,林夏的眼神锐利如刀。
她将材料直接转给了陈导:“做一个三分钟的纪实短片,名字就叫《一个股东的家庭账本》。不要煽情,不要旁白,只要最冷静的镜头和最真实的数据。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不是一个个体的悲剧,这是一个家庭,甚至一代人的困境。”
短片连夜制作完成,经脱敏处理后,没有通过联盟的任何官方渠道发布,而是被悄然投递给了几家尚有良知、以深度报道着称的媒体。
就在这枚深水炸弹即将引爆之际,顾沉舟的预警来了。
“他们开始反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逻辑依然清晰如手术刀,“多家财经自媒体在同一时间节点发布文章,口径高度统一。质疑张姨‘受人指使’,暗示她是‘职业演员’,甚至攻击她的持股来源不合法。”
这是资本最擅长的舆论绞杀战术:通过抹黑个体,来消解事件本身的正义性。
顾沉舟却像是早已等待着这一刻。
他不慌不忙地打开一个数据接口,那是他连夜从证券登记结算公司的公开数据链中调取的信息。
“查到了。”他将一份数据报告投射到屏幕上,“张凤英,二级市场自然人投资者。所有持股均在公开市场买入,首次购入时间点在六年前启明资本上市前夕,后续几次零星补仓,时间点非常有趣——恰好都在启明资本的几轮裁员潮之后。”
他指着屏幕上的K线图和交易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每一次公司挥起屠刀,都有像张姨这样的普通员工,用被压榨出的血汗钱,去买下一个虚无缥缈的‘主人梦’。这才是最讽刺的真相。”
他将所有证据交叉验证,打包成一份无可辩驳的证据链,直接通过加密通道,提交给了证监会的信访举报系统。
在附言的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请查的不是她,是你们不敢面对的真相。”
与此同时,阿哲嗅到了舆论风向的微妙变化。
他知道,仅仅围观和愤怒是不够的,必须让旁观者变成参与者。
深夜,“胡同废话社”的主页上,一项名为“我也要当股东”的行动正式发起。
阿哲用最简单易懂的漫画形式,制作了一份傻瓜式教程,手把手教所有关注此事的粉丝,如何开立自己的证券账户,如何用一顿午饭的钱,购买任意一家上市公司最低一手(100股)的股票。
完成购买后,用户可以上传交割单截图,自动生成一张专属海报,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我是打工人,也是Sh600xxx第xxxxx名股东。”
阿哲在教程里,不动声色地引导大家,优先选择那些在“人力掠夺指数”榜单上臭名昭着的企业。
行动瞬间引爆。
短短三天,一场浩浩荡荡的“散户进军”开始了。
其中七家榜上有名的互联网大厂,新增个人股东数量激增超过15%,零散但持续的买入订单导致其股票交易出现频繁异动,数次登上监管部门的交易提示名单。
一张某头部券商内部群的聊天截图不慎流出,在圈内疯传:“这波新开户的散户有点邪门,不看基本面,不追热点,买完就放着。他们不是来炒股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而在成都,“巴适得很互助会”的线下活动空间里,李曼组织的“股东孵化营”第一期正式开课。
她邀请了一位退休的老会计,免费为几十位在裁员潮中失业的姐妹们,讲解如何开户、如何看财报、如何行使自己的股东权利。
“我们不图这点钱能赚多少,”一位曾因长期996被逼出胃出血的前运营专员,在姐妹群里晒出了自己刚刚买进前东家股票的交割单,眼中闪着泪光,“我就图有一天,能像张姨一样,光明正大地走进那栋我曾为之卖命的大楼,站到他们面前问一句:你们拿我们的命填出来的财报,分红的时候,怎么就没我们的份儿?”
【叮——!】
林夏的眼前,一道金色的光芒流转。
【检测到网络节点共振:民间股东网络初步成型。】
【规则重构进程:53%!】
林夏却没有丝毫庆祝的意思。
她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进行线上复盘,表情严肃:“张姨能进场,能提问,有偶然性,也有规则上的漏洞。但他们吃一次亏,下次就会把门关得更死。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个‘张姨’的出现。”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计划。
“我决定,启动‘千人持股计划’。”
“什么意思?”顾沉舟皱起了眉。
“我们成立一个专项基金,通过定向捐赠和合规的代持架构,帮助至少一百名被无辜清退的核心员工,成为他们前东家的真实股东。”林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们怕的不是一个人说话,他们怕的是一群人都有股份。从今天起,我们要让每一枚被丢弃的工牌背后,都藏着一张股东卡。”
顾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风险太大了,代持架构在法律上……”
林夏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决绝:“我知道有风险。但最大的风险,就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规则的墙越筑越高。”
此刻,在川北那个偏远的小村庄,张凤英家的门前,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数家媒体团队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此起彼伏,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面对一张张急于挖掘猛料的脸,这位一夜之间成为全民焦点的前保洁员,只是平静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让所有记者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不是代表哪个,我没那么大本事。我就是我自己。我就是想问问。”
这句朴实无华的话,再次将舆论推向了新的高潮。
人们从她身上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被操控的符号,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和尊严的普通人。
风暴愈演愈烈。
终于,启明资本扛不住了。
一份加急的内部通知,被泄露到了网上——三天后,公司将召开临时董事会,研究“近期舆情对公司品牌及市场价值造成的重大影响”。
深圳,林夏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知道,对方的牌桌已经摆好,一场决定规则走向的豪赌,即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正式开局。
而她的底牌,才刚刚开始亮出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