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出仙丹阁，阳光照在脸上，暖得有些发烫。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两步，抬手遮了下光，目光扫过谷口方向。那边有几队弟子正交接巡逻，石敢当安排的人守得很稳，阵法边缘的符文时不时闪一下微光，像是呼吸。
他没多看，转身进了主殿偏厅。
屋里干净利落，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第一重天的地图，用朱砂标出的几处红点是最近清缴过的血煞教据点。他在桌前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玉简，指尖一弹，神识沉了进去。
灵魂空间立刻响应。
灰蒙蒙的混沌深处，那座由金丝缠绕的丹房缓缓浮现，炉火无声燃起，阵台上的符文自行流转。推演功能启动，数千种材料轨迹在空中划过，最终锁定一项清单——晋升真仙境所需之物。
混沌晶石、九霄雷晶、万年灵根……一样样亮起绿光。
这些是他这段时间攒下的。混沌晶石是从血影堂老巢挖出来的，埋在地底三丈深，被他带人一铲子一铲子刨出来；九霄雷晶是紫凝早年在陨仙谷外围捡到的残块，后来他用空间推演补全结构，炼成了完整晶体；万年灵根更早，是当初灭了百花楼后，在柳媚儿藏宝洞里翻出来的老货，泡在药液里几十年都没人认得。
现在全齐了。
除了最后一样。
“真仙果。”
名字刚冒出来，玉简上那一栏直接跳出刺眼的红光，像是一道裂痕横在眼前。
陈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他知道这东西在哪。中三天的仙果园，雷帝殿的地盘。那地方常年有雷云压顶，果树长在千丈高台上，每棵都缠着锁链般的符文，日夜有巡山弟子轮守。别说偷，靠近百丈都会被雷劈下来。
他调出之前收缴的一卷破旧图志，摊在桌上。纸页泛黄，边角烧焦了一半，是某次剿匪时从敌修怀里抢来的。上面画着中三天几大势力分布，仙果园的位置用一个小小的圆圈标着，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三年一熟，每熟九果，取者需持殿令。”
也就是说，正常途径拿不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
笑完，他把图志合上，重新闭眼，神识再次探入灵魂空间。这次不是查材料，而是翻记忆——这些年打过的人，搜过的身，听过的闲话。一句句筛过去。
有个被他斩于剑下的魔修，临死前骂过一句：“你们这种下等人，连丹会门槛都摸不到。”
还有个俘虏招供时提过：“听说今年仙果园又要结果了，雷帝殿已经开始调人守园。”
再往前，墨尘活着的时候，有次喝多了，指着北边说：“往上走，过了风裂谷，就是中三天。那儿不讲实力，讲资格。你没背景，连果皮都别想捡。”
这些话零碎，但拼在一起，就成了一条路。
他必须去中三天。混进去，拿到真仙果。不然，晋升无望。
外面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角一张纸微微翘起。他睁开眼，把纸按住，是昨日各坊报上来的资源单。丹药库存、矿脉产出、阵法维护消耗……事无巨细，全都记着。联盟现在运转得不错，没人闹事，也没人贪墨，比他刚来时强了十倍。
可这些东西，护不住他。
真仙境是个坎。跨过去，说话才有分量。否则，哪怕他现在是盟主，别人也只会当他是个运气好的土包子。中三天那些老家伙，眼睛长在头顶上，见了面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他得变强。
而且要快。
正想着，胸口突然一震。
不是痛，也不是冷热，而是一种熟悉的压迫感——灵魂空间预警机制被触发了。
他立刻坐直，神识沉入空间核心。混沌深处，那座丹房的炉火猛地晃了一下，紧接着，地面浮现出一片投影：第一重天边境的地形图，三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位置靠近西岭断崖，离联盟驻地不过三十里。
标记下方浮现两行小字：“检测到未知魔气波动，浓度低于警戒线，来源不明。”
陈凡眉头皱紧。
魔族？这时候来？
他盯着那三个红点看了几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三下。不是大动静，但节奏很稳。
他知道血煞教不会甘心。屠了他们满门，踩了他们的祖祠，这种仇，不死绝一方是不会停的。魔族和血煞教早有勾结，这点他清楚。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动作。
不过……来的不是时候。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每耽误一天，中三天的果子就可能被人摘完。等他再去，连树皮都没得啃。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神识收回。
空间里的投影消失了，炉火恢复平静。但他心里清楚，那几个红点不会自己走掉。它们要么是探路的，要么是放风的，目的只有一个——摸清联盟虚实。
他不能现在动手。
一动，就等于告诉对方他已经发现。接下来对方要么撤，要么增兵，局势反而更乱。眼下他得先把晋升的事定下来，其他都可以往后拖。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伸手在西岭断崖的位置按了一下。指尖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石敢当在管巡逻。”他低声说，“让他多走两趟那边，别惊动，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话是自言自语，也是提醒自己。
他没下令，也没召人，只是把这事记在了心里。等他准备好了，自然会处理。
转身回到桌前，他把玉简重新拿起来，指尖在“真仙果”那一栏划过。红光还在闪，刺眼得很。
“没有别的路了。”他说。
得去一趟中三天。混进去，想办法接近仙果园。最好是趁着结果前动手，赶在守卫换防的空档。他不怕雷，也不怕阵，就怕没机会。
只要给他一次机会，就够了。
他把玉简收进储物戒，顺手摸了下腰间的储物戒表面。温的，像是刚被人碰过。他没在意，只当是早上出门时蹭到了什么。
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停下。接着是敲门声，两下，不轻不重。
“盟主，今日的巡逻记录送来了。”
是值守弟子的声音。
“放门口就行。”他说。
“是。”
脚步声远去。
他没动，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他按出的指印上。西岭断崖。三个红点。魔气波动。
还有三千里外的仙果园。
他忽然想起紫凝前几天说的话。她说：“你要冲关，我帮你护法。”语气很平常，就像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他当时点头说好。
现在想想，那句话的意思不只是护法。
是信他能上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旧疤，是早年在矿场砍人留下的。那时候他还没灵力，全靠一股狠劲活下来。
现在他有灵力了，有阵法，有联盟，有空间。
可那股狠劲，还得在。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走廊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值守弟子已经走了，地上放着一卷竹简，用红绳捆着。他弯腰捡起来，解开看了一眼，是石敢当亲自写的巡逻安排，字迹粗大，一笔一划都像凿出来的。
西岭断崖，列在今日巡查路线第三段。
他看完，把竹简重新系好，抱在怀里，转身回屋。
关门时，他最后看了眼外面的天。
蓝得很干净，连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