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碎裂的阵壁前，脚边那块刻着“入者，永不得出”的青石板已被他踢到一旁。他没再看那行字，目光扫过敞开的寨门通道，窄道两侧堆着白骨，尽头是一片低矮的石屋群，屋顶上飘着淡淡的黑气。
雷啸天站在他右侧两丈远，右臂还垂着，指尖微微发麻。他盯着谷内，咬了下后槽牙，低声问：“你还真信这破阵能拦住他们？”
陈凡没回头，“阵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早就在等我们进来。”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一声闷震。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从五根断裂的石柱下方同时响起。地面裂开几道细缝，黑雾顺着缝隙喷涌而出，像有东西在下面快速爬行。雷啸天带来的几名手下脸色一变，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蹲下！”陈凡低喝。
他闭眼，灵魂空间瞬间启动。推演功能将刚才阵法崩解时的能量流向在识海中重演——魔气回涌形成短暂真空，三息内视野和神识都会被干扰。他睁开眼，一把拽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雷帝殿弟子按倒在地，同时左手拍向地面，一道微弱的灵力波扩散出去，扰乱了正要成形的魔气漩涡。
黑雾轰然炸开，像一团浓烟冲天而起，随即又迅速下沉，贴着地面蔓延。视野模糊了两息，等灰雾稍散，十几道黑影已冲出寨门，呈扇形扑来。为首的是个披着黑袍的魔修，脸上纹着血色符文，手里托着一尊巴掌大的黑色小鼎，鼎口朝上，正往外喷出缕缕黑火。
“幽冥魔鼎？”雷啸天眯起眼，声音冷了几分，“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失传了？”
陈凡没答，右手一扬，九柄金光飞剑从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交错穿插，瞬间织成一张剑网，迎头罩向冲在最前的几名魔修。剑网落下时恰好卡在黑火蔓延的边缘，金光与黑焰相触，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火焰硬生生逼退半尺。
“退后三十丈！”陈凡沉声下令。
雷帝殿的人不敢迟疑，纷纷后撤。只有雷啸天原地未动，盯着那魔将手中魔鼎，掌心雷光隐隐闪动。
魔将冷笑一声，双手掐诀，魔鼎猛地一颤，鼎口喷出的黑火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火蛇直扑剑网。陈凡手指一引，剑阵旋转，九柄飞剑沿着特定轨迹划动，剑尖迸出细密电弧，竟是将雷系灵力导入了剑阵之中。电光与金光交织，剑网瞬间收紧，把火蛇绞成数段。
“你还会玩雷？”魔将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反制他的魔火。
陈凡不答，眼神紧锁魔鼎。他刚才那一瞬已用灵魂空间推演出了这鼎的运转规律——每释放一次强火力，内部会有半息的灵力回流空档。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紫凝。”他低声道。
左侧三丈外，一道紫色身影悄然浮现。紫凝站在一块残石上，双手已经结印，头顶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暗云，云层中隐约有雷光游走。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指。一道紫雷自云中劈下，精准落在剑网中央。雷电顺着剑身传导，瞬间贯穿整个阵势，所有被锁住的魔修浑身一僵，动作顿滞。黑火也被雷气一冲，当场熄灭大半。
魔将怒吼，急忙催动魔鼎补灵，可还没等他完成灵力注入，雷啸天动了。
他冷哼一声，左手猛然推出，雷帝令悬浮身前，爆发出刺目雷光。一道粗壮雷柱轰然砸向剑阵中心，正中魔鼎上方。雷压引发空气内爆，轰的一声，三名靠前的魔修当场炸开，血肉横飞。魔将手臂一抖，魔鼎被震得偏移，黑火失控四溅，烧到了自家人的身上。
“找死！”魔将暴怒，左手一挥，剩余魔修立刻分散，从两侧包抄。
陈凡眼神一冷，剑指再引。星雷剑阵收缩，九柄飞剑如齿轮咬合，将剩下的魔修挤压在不足一丈的区域内。紫凝紧随其后，双手快速掐诀，又一道小型雷爆自空中落下，轰在剑阵顶部。雷火炸开，惨叫声接连响起，外围几人直接倒地抽搐，再没爬起来。
魔将见状，不再恋战，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向后急退，身形一闪便退回了寨门阴影之中。临走前，他狠狠瞪了陈凡一眼，手中魔鼎滴溜溜一转，收起了残余黑火。
谷口恢复安静，只剩下地上几具焦黑尸体冒着青烟。
雷啸天缓缓收回雷帝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麻痹感已经消了大半，灵力也能顺畅运转。他侧头看向陈凡，语气比之前缓了许多：“你这剑阵，不是普通货色。”
“改过的。”陈凡收起飞剑，目光仍盯着寨门，“《星斗锁魂阵》加了雷系导流，不然困不住这些家伙。”
“难怪……”雷啸天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真就靠躲阵眼那点本事混到今天。”
陈凡没理他，转身走到紫凝身边。她收了手印，气息平稳，额角渗着一层薄汗，但没有受伤。
“没事吧？”他问。
“这点雷，还不够我热身。”她笑了笑，指尖还跳动着一丝残余电光。
雷啸天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接下来怎么走？继续往前？”
“当然。”陈凡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通道入口处，“阵眼已毁，他们没了依仗，现在是最弱的时候。趁他们没重新布防，直接杀进去。”
“我可没说要听你的。”雷啸天跟上来，站到他身侧，“但既然你开了路，我不介意踩一脚。”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争辩。他知道，刚才那一战，雷啸天已经看清了形势——不是他需要依附谁，而是谁能让他少死几个人。
三人并行，踏入通道。身后，雷帝殿的弟子们紧随其后，脚步放得很轻。通道两侧的枯骨越来越多，有些还穿着残破的铠甲，骨头表面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像是被魔气浸染多年。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黑气并未散尽，反而在低空盘旋，像一层油膜浮在地面。陈凡走在最前，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灵魂空间持续运转，不断扫描前方的地脉波动。
突然，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雷啸天问。
“前面有动静。”陈凡低声说，“不是人，是阵。”
“还有阵？”雷啸天皱眉，“你不是说阵眼已破？”
“破的是外面那个主阵。”陈凡盯着前方拐角，“但他们在里面埋了个子阵，规模不大，但很隐蔽。刚才那波人冲出来，就是靠这个子阵提速的。”
“你能拆？”
“能。”陈凡点头，“但得靠近才能动手。这阵藏在地下，靠神识扫不出来，必须亲眼看到阵核位置。”
紫凝往前一步，“我掩护你。”
雷啸天冷哼一声，“你们俩倒是配合默契。”
陈凡没理会，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胸口，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气息骤降，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弯腰前行，脚步极轻，一步步靠近拐角。
就在他即将转过去的瞬间，地面忽然一颤。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细微的、像是齿轮咬合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动了！”他低喝。
话音未落，拐角处地面猛地裂开，一道黑光冲天而起。陈凡反应极快，翻身滚开，同时甩出两柄飞剑插入地面，强行稳住身形。黑光落空，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炸出一个深坑。
坑底，露出一块嵌在地里的黑色石板，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就是阵核？”雷啸天远远望着。
“对。”陈凡趴在地上，借着飞剑支撑，迅速用灵魂空间推演石板上的符文结构。几息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找到了。断它中间那道灵脉就行。”
他抽出破阵刀，刀身漆黑无光，轻轻一跃，借着飞剑弹力腾空而起，直扑坑底。刀尖对准石板中央的凹槽，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刀尖撞上一层无形屏障，竟被弹开半寸。石板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一圈黑芒向外扩散。
“不好！”紫凝喊道。
陈凡立即翻身后撤，同时打出三张雷符。雷光炸开，勉强抵住黑芒冲击。可就在这时，石板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整块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它在自启！”陈凡低骂，“有人远程催动！”
雷啸天脸色一变，“那你还能不能破？”
“能！”陈凡咬牙，“但得挡住这一波反噬。”
话音未落，石板猛然炸开，黑气如潮水般涌出。紫凝立刻抬手，一道紫雷从天而降，轰在黑气中央，将其炸散。雷啸天也不再犹豫，雷帝令一挥，雷光横扫，将逼近的黑雾尽数驱散。
陈凡抓住机会，再次扑上。这次他不再用刀，而是双手结印，引动灵魂空间中的阵台之力，将早已推演好的破阵法诀打入石板裂缝。符文闪烁几下，终于停止运转，黑气缓缓消散。
“成了。”他喘了口气，站起身。
雷啸天走上前，看了看坑底的残石，“你这手段……确实有点门道。”
陈凡没接话，只是望向寨子深处。那里，一座黑瓦大殿静静矗立，门前挂着一串风铃，铃声清脆，却听不出半分生气。
他握紧剑柄，迈步向前。紫凝跟上，雷啸天略一迟疑，也抬脚跟了上去。
风铃轻响，三人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
陈凡的靴底踩过一片碎裂的陶片，发出轻微的“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