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寨道中央，脚边是干涸的血迹和断裂的兵器残片。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收拢五指，将青冥剑彻底归鞘。
紫凝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还搭在雷鞭柄上，目光扫过四周断墙。她没动，但肩膀微松，显然是确认了周围没有新的威胁。
“你去外面等我。”陈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像平常说话那样。
“你要干什么？”她问。
“看看有没有漏网的东西。”
紫凝顿了一下，没再追问。她知道他的习惯——每次打完仗，总要亲自走一遍战场。她说不出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谷口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远，寨内重归寂静。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闭眼片刻，神识如细网般铺开，一寸寸掠过倒塌的屋梁、烧焦的旗杆、嵌在墙里的碎甲。这不是普通的搜查，而是战斗后的本能反应——敌人死了，不代表危险没了。有些东西藏得深，得靠心去摸。
神识扫到后寨角落时，他眉头微微一动。
那里有一块青石板，表面沾着血污和尘土，和其他碎石没什么两样。可就在他神识掠过的瞬间，底下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扭曲，像是被人刻意压住的呼吸。
他睁开眼，缓步走过去。
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面。触感冰凉，但能感觉到下面有空腔。他没急着动手，而是调动灵魂空间中的“土之碑”，将法则之力沉入识海，开始推演地下结构。
五座法则碑静静悬浮在混沌之中，其中一座泛起淡淡黄光。碑文流转，迅速构建出下方地形模型——一条斜向下的阶梯通道，尽头连着一间密室，四壁刻有阵纹，虽已破损，但仍残留着封印波动。
是龙族的手笔。
他收回手，拔出青冥剑，剑尖轻巧一挑，石板应声翻起，露出黑黢黢的入口。阶梯向下延伸，隐约有水汽溢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气息。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玉瓶，又摸出一枚普通下品灵石攥在掌心。做完这些，他才迈步走入密道。
通道狭窄，墙壁湿滑，布满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痕。越往下走，空气越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走到一半时，一股压迫感突然袭来，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骨头发出轻微咯吱声。
是封印残余的力量，在排斥非龙族血脉者。
他停下脚步，闭目凝神，灵魂空间再次运转。这一次，他同时调用“土之碑”与“金之碑”，模拟最佳行进路线。推演结果显示，右侧墙面有一处阵纹断裂，正好形成一个安全缺口。
他贴墙而行，身体几乎紧贴冰冷石壁，缓慢挪动。果然，刚过那道裂痕，压力骤减。继续前行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圆形石室出现在眼前。
中央是一方池子，水面幽蓝如墨，却泛着淡淡的金色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游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肉身被轻轻冲刷，筋骨隐隐发胀。
龙气。
他走近池边，低头看去。水面平静，倒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可在那一瞬，水面竟浮现出一道虚幻的金色龙影，盘旋一圈后隐入水中，留下一圈圈涟漪。
这就是龙纹灵泉。
传说中能助天仙后期突破瓶颈的资源，对肉身淬炼有奇效。他伸手探向水面，还未触碰，便觉一股温润之力顺着指尖渗入经脉，原本因连续作战而略显滞涩的灵力运行为之一畅。
他没多耽搁，打开玉瓶，小心地舀了一小半泉水进去。瓶身刚离水面，里面液体就泛起微光，显然已吸收了部分龙气。
但这还不够。
他盘膝坐下，将玉瓶放在身前，双手结印，灵魂空间全面开启。五座法则碑依次亮起，“水之碑”率先启动，解析灵泉水成分；“木之碑”模拟生命共鸣，测试其活性；“火之碑”点燃一丝神识之火，观察能量反应。
最后，“金之碑”锁定水中一丝极其稀薄的金色丝线——它不像龙气那样张扬，反而极为内敛，沉在水底，只有在特定频率震动下才会显现。
那是龙纹本源。
空间自动调取他过往接触过的龙族功法记忆——《逆鳞变》残篇、《龙神变》片段、甚至当年在中三天见过的龙族战碑铭文。经过比对，系统得出结论：此物可刺激神体蜕变，尤其适用于冲击大罗金仙境时所需的“仙体重塑”环节，确为关键资源。
他睁开眼，神色未变，心里却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大罗金仙不是谁都能迈过去的坎，哪怕天赋再好，也得靠资源堆、机缘撞。而这龙纹本源，正是那种能让天资平庸者也踏进一步的硬货。
更重要的是，它出自龙族禁地，外人极难获取。现在落在他手里，只要操作得当，就能悄无声息地拿走最大好处。
他收起玉瓶，站起身环顾四周。石室无窗，四壁阵纹残破不堪，显然多年无人维护。这种地方不会一直安全，迟早会有人察觉异常。
必须留下标记，方便日后回来取本源。
他拿出刚才那枚下品灵石，指尖凝聚一丝极细微的灵力，在石头内部刻下一组符文。这不是普通的记号，而是只有他灵魂空间才能识别的法则印记，内容为“龙纹·源·待取”。符文不外泄气息，也不会引发波动，唯有他本人回归时，可通过空间感应精准定位。
做完这些，他走向入口旁一根断裂的梁柱。柱子裂开一道缝隙，正好能嵌入灵石。他将石头塞进去，再抓起一把尘土洒在表面，伪装成碎石堆的一部分。
抬头看了眼密道上方，光线微弱，只能照见几级台阶。
他转身离开，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走出地道，重新站在废墟中，阳光斜照，风吹起衣角。远处谷口，紫凝靠在一块巨石边，正望着天边云层发呆。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找到了？”
“有点收获。”他说。
她没问是什么，只点点头：“该走了。”
陈凡嗯了一声，迈步向前。两人并肩走出黑风寨，脚下是焦土与残瓦，身后是死寂的大殿和无人收殓的尸体。
他们一路无言，穿过山谷，踏上通往外界的小径。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硝烟散尽后的干燥味道。
直到翻过第一道山梁，陈凡才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玉瓶看了一眼。里面的泉水微微荡漾，映出天空一角。
然后他收好瓶子，继续前行。
紫凝走在旁边，忽然说：“你刚才在下面待了很久。”
“有一点东西需要确认。”
她没再问。
他知道她信他。
山风渐大，吹乱了路边枯草。前方道路分岔，一条通往下三天坊市，另一条蜿蜒向上，指向九霄盟上三天分舵的方向。
陈凡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后者。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崎岖山路上，像一道沉默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