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天穹台中央,阳光落在肩头,影子斜斜地铺在裂痕遍布的石面上。四周安静得反常,连风刮过碎石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幽冥魔鼎收回掌心,顺手将青云鼎的残体塞进储物戒。动作干脆,像收起一块废铁。
刚才那一战,不只是赢了个对手,是把名字砸进了所有人眼里。那些原本高高在上、俯视他的大罗金仙,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忌惮,是琢磨。
他缓缓走下擂台,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黏在背上。有来自高台的,也有观战席角落的。他没回头,但体内龙气始终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保持着随时能爆发的状态。
刚走到侧门,一道人影从廊柱后走出。
黑袍金纹,袖口绣着一缕盘龙暗纹。来人面容普通,年纪看不出具体多大,眼神却沉得像井水。他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陈凡?帝尊仙宗有请,借一步说话。”
陈凡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这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仙王境以上,但没有敌意,也不像要动手的样子。只是站的位置恰好挡住去路,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去哪?”陈凡问。
“侧殿偏室,方便谈几句。”那人依旧拱着手,没动。
陈凡没再问,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回廊,往一处僻静的偏殿走去。路上两人无话,只有脚步声轻轻敲在石板上。
偏殿里空荡荡的,只摆了两张木椅和一张矮桌。那人请他坐下,自己也坐了对面,双手放在膝上,神情平和。
“方才一战,见识了。”他开口,语气像是闲聊,“你的龙气……不太寻常。”
陈凡坐在椅上,背脊挺直,没接话。
那人也不恼,继续道:“我们帝尊仙宗传承久远,典籍中有提过一种龙息,蕴含混沌之兆,与天地初开时的气息相近。你刚才催动功法时,虚空震荡的那一瞬,我宗玉简有所感应。”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凡:“这种气息,通常只出现在祖庭遗脉中。不知你的功法,是从何处得来?”
陈凡依旧不动。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半晌,才开口:“我自己参悟的。”
“哦?”那人眉毛微挑,“天仙境三层,就能参悟出带混沌韵的龙气?”
“参悟就是参悟。”陈凡语气没起伏,“是不是祖庭血脉,我自己清楚。”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年轻人谨慎些也好。毕竟这等功法,牵扯太大,说多了,反而惹祸。”
他不再追问,站起身来,似乎准备告辞。
临走前,又停下脚步,背对着陈凡说道:“下一关是秘境寻宝,你应该知道了。”
陈凡抬眼。
“里面有不少好东西。”那人语气平淡,“尤其是仙王晶碎片,足够让一个大罗金仙中期的修士冲击后期,甚至破境。你既然能走到这一步,不妨多加留意。”
说完,他迈步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凡没立刻起身。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椅角轻轻摩挲。帝尊仙宗的人来得正好,问得也巧。他们盯上了他的功法,但没强逼,也没翻脸,反而给了点好处——关于秘境的消息。
这不像警告,倒像是提醒。
他慢慢站起来,走出偏殿,沿着石阶回到大会分配的暂居庭院。院内种了几株灵竹,风吹得叶子沙沙响。他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
玉简泛起微光,墨尘的声音传了出来:“你那天引动龙气时,我感应到一丝剑意波动,很淡,但很熟。那味道,跟雷泽深处的上古雷神遗迹有点像。”
陈凡眉头微微一动。
“雷神遗迹?”他低声自语。
玉简里的声音继续:“那地方早荒废了,传说曾是上古剑修闭关之所。若秘境真与那处有关,你得小心些。那种地方,不止有宝贝,还有死人留下的杀局。”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陈凡把玉简收好,靠在墙边,闭上眼。
灵魂空间悄然运转,内部白玉台上浮现出战斗时的灵力轨迹。他调出当时龙气震荡的波形,一点点比对记忆中雷系法则的特征。虽然模糊,但确实有一丝相似——那种锐利、暴烈、近乎斩断天地的锋芒。
剑修的路子,向来是宁折不弯。而雷泽遗迹中的那位,据说是被九道天雷劈死后,肉身化剑,魂魄凝成雷核,至今还镇在深渊底下。
如果秘境真通那里……
他睁开眼,眸子沉了沉。
仙王晶碎片固然重要,但真正值钱的,恐怕不是资源,而是遗迹本身。那种地方,随便一块残碑、一根断剑,都可能藏着上古传承。尤其对他这种能推演功法的人来说,哪怕捡到半页残谱,也能在空间里补全。
不过,帝尊仙宗特意来提醒,墨尘又恰好感应到剑意……巧合太多了。
他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取出纸笔,开始列东西。
第一:秘境入口位置,是否有规律?
第二:仙王晶碎片通常出现在哪种地形?
第三:上古剑修遗迹的机关特点,有没有共性?
写完三条,他又停笔,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剑修重意,不重器。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破”字诀里。“
他记得以前在玄一门藏书阁翻过一本《万兵源流》,里面提过,上古剑修认为“剑未出,意先至”,所以他们的阵法、禁制,大多是顺着“意念断裂”的瞬间发动。换句话说,你越自信,越觉得安全,越容易中招。
就像赵无常死前,还以为自己能逃。
陈凡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连续打了两场,身体其实并不轻松,尤其是最后一击砸鼎时,龙气反冲,肋骨处到现在还隐隐发麻。但他没时间养伤,也没打算休息。
秘境开启不会太久,进去的人又多是狠角色。李青败了,不代表没人敢动他。相反,他越强,别人越想把他拉下来。
他走出院子,在门口站了片刻。
外头天色渐暗,远处高台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仙域大会的驻地范围很大,各宗弟子分散住在不同区域。他住的这片靠近东侧围墙,安静,少有人来往。
正要回屋,他忽然停下。
耳朵微动。
不是声音,是感觉。
像是有人在暗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他没回头,也没刻意去查探,只是把手插进袖子里,握住了幽冥魔鼎的一角。
片刻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他这才转身进门,关上房门,落锁。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摇晃,在墙上投出他站立的身影。他没坐,也没脱外衣,就那样站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刚才的对话。
帝尊仙宗的使者没说谎,但也绝不是好心提醒。他们想知道他的功法来历,试探不成,就换方式——给情报,让他自己走进去。
而墨尘的消息,也不能全信。
那老头以前是千机阁的叛徒,能在陨仙谷混到虚仙境后期,靠的就是消息灵通。他传这个讯息,可能是帮陈凡,也可能是在引他去某个地方。
但不管是谁在背后动心思,有一点是实的——
秘境里,肯定有东西。
他走到桌前,重新铺开纸,写下四个字:**剑修遗迹**。
然后在下面画了个圈,把“仙王晶碎片”圈进去,又用线连向“雷泽旧址”。
做完这些,他吹灭油灯,盘腿坐在床上。
灵魂空间开启,时间加速八十倍。
外界刚过去一刻钟,里面已过了整整一天。他开始整理接下来要用的丹方、符纸、阵盘材料。虽然不能提前炼制,但准备工作可以做足。
尤其是防御类的东西。
他有种预感,这次进去,不会像擂台战那么干净利落。擂台上有规则,有执裁长老盯着,大家还得讲点脸面。
秘境里,可没人管你是不是偷袭、下毒、围攻。
谁死,谁活,全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