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破开浓烟，狠狠扎进焦土之中。陈凡翻身落地，脚底一滑踩在半截断臂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孙胖子从剑身上拽下来，往身后一处塌了一半的石墙后一推：“蹲好，别动。”
孙胖子跌坐在地，背靠着滚烫的断砖，喘得像拉风箱。他刚想点头，眼角余光扫到前方火光里晃动的人影，喉咙一下子发紧——十几个魔修正从南城墙的缺口蜂拥而入，手里拎着滴血的弯刀，脚下踩着未冷的尸体。有个孩子趴在一具妇人身上哭喊，下一秒就被一道黑气绞成了碎块。
“陈哥……”孙胖子声音发抖，手指死死抠进泥土。
话没说完，头顶雷鸣炸响。
紫凝悬在半空，双臂张开，紫色长发被气流卷起，周身电光游走。她咬着牙，双手猛然合十，一道冰蓝色的雷柱自天而降，砸在冲进城门的魔修群中。轰的一声，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寒气顺着裂缝蔓延，七名魔修瞬间被冻成冰雕，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其余人动作一滞，身上爬满霜花，膝盖咔咔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横扫而过的雷弧劈翻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紫凝喘了口气，雷翼微颤，缓缓降落在一座残塔顶端。她扶着断墙站稳，指尖还在跳电光，但手臂已经有些发麻。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灵力，再强的雷灵根也撑不住连续爆发。
城内稍微安静了些，可远处火光依旧冲天，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主阵位那点微弱的雷光还在闪，但比刚才更暗了，像是随时会熄的烛火。
陈凡没回头，脚掌重重踏地，掌心贴向地面。灵魂空间震了一下，金色屏障自他掌心扩散而出，呈半圆形向前推进三十丈，挡在魔军增援路线前。金光所过之处，冲来的魔修像是撞上无形墙壁，纷纷倒飞出去。有两人试图用魔器劈砍，屏障只是微微荡漾，并未破裂。
但这屏障耗灵极快。陈凡额角立刻渗出一层细汗，呼吸变得粗重。他站在原地不动，双脚如钉入地，死死维持着屏障的延伸范围。
“能撑多久？”紫凝在塔顶问，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他耳中。
“一刻钟。”陈凡回，“够你缓一口气。”
紫凝没应，低头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她知道这已经是极限。刚才那一招“冰雷风暴”是她在仙界参悟多年的领域融合技，把雷法的暴烈和寒气的封锁结合在一起，专克群体冲锋。但她现在最多只能再放一次，而且未必能及刚才威力的一半。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计较损耗的时候，凌霄还在阵眼撑着，只要那道光不灭，紫霞城就还有救。
南城区这片暂时清空了，可废墟里还有活人。
孙胖子突然动了。他猫着腰，贴着断墙往前爬，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药堂的屋顶塌了半边，底下压着几个穿紫霞仙域服饰的修士。三人重伤躺地，胸口起伏微弱，嘴角全是黑血；另外五人轻伤，蜷在角落，眼神涣散，有人低声呜咽，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
“喂！别哭了！”孙胖子冲过去，一把撕开药瓶塞子，倒出三粒淡青色的丹药，塞进最靠近他的修士嘴里，“陈哥来了！还怕个屁！”
那人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咕噜一声，竟真的慢慢睁开了眼。
孙胖子赶紧又掏出止血散，撒在对方腹部伤口上。血流渐渐止住，那人呼吸平稳了些，目光缓缓移向外面——城南入口处，金色屏障仍在，陈凡背影挺直；天空中，冰雷余威未散，电蛇还在空中游走。
他猛地一撑地面，坐了起来。
“援军……到了？”
“废话！”孙胖子一边给第二个人喂药，一边吼，“不止来了，还把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给骂醒了！还不拿家伙去守墙？”
这话一出，角落里剩下几个修士全都抬起了头。
一人挣扎着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长枪，踉跄走到窗边，望向城外。只见原本肆意冲杀的魔修被金光逼退，后续队伍也被拦在外面，而空中那道冰雷落下的痕迹还未完全消散。
“真是……陈凡？”
“还有紫凝前辈！”另一人激动起来，“我认得那雷法！是紫电宗的‘九霄冰雷引’！”
“没死！主阵没塌！”有人突然大喊，“凌统领还在撑！我们不能丢下他！”
刹那间，绝望的眼神变成了怒火。五名轻伤修士互相搀扶，拿起武器爬上残墙。有人找来破损的旗帜，插在断墙上，哪怕只剩半幅，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凡听见动静，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十一人里，已有八人重新站起，虽战力有限，但士气回来了。这就够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按得更深了些，金光屏障又向前推了五丈，硬生生将魔军压制在城外百步之外。可他也感觉到体内灵力在飞速流失，经脉开始发烫，像是有细针在里面来回刮。
紫凝在塔顶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目调息。她不敢彻底放松，神识仍散开监视四周。南城这片暂时稳住了，但东、北两面还在激战，主阵那边的压力一点没减。她必须尽快恢复，一旦屏障破了，她得立刻补上第二波压制。
孙胖子还在忙。最后一名重伤者服下续筋丸，终于停止了抽搐，呼吸趋于平稳。他擦了把脸上的灰，打开布包清点——止血散剩一小瓶，续筋丸还剩六粒，其他都是些普通疗伤药。这点东西，撑不了太久。
“陈哥！”他抬头喊，“药不多了！”
陈凡嗯了一声，没回头。他知道孙胖子尽力了。这些药全是他在灵魂空间里用六十倍时间加速炼出来的，每一批都耗时数日，为的就是应对这种突发战局。现在能救下这十一人，已经值了。
他抬头看了眼主阵方向。那道雷光依然微弱，但没灭。说明凌霄还活着，至少还在拼命。
只要人没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远处魔军开始集结。刚才被冰雷打懵的队伍重新整列，又有新的黑影从高空中掠来，显然是发现了这边的异常。不出片刻，敌方就会组织强攻。单靠他这道屏障，撑不过两次冲击。
得想办法连上主阵。
可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区，到处都是魔修巡逻，贸然离开屏障保护范围，等于送死。
陈凡盯着地图在脑子里过路线。早年抄录的那份紫霞城布防图此刻派上了用场——南门到主阵之间有三条主街，其中西街地下有暗渠，是当年为了战时转移设的密道，出口就在阵堂后院。
如果能打通这条道，就能悄悄潜入主阵，和凌霄汇合。
但他现在走不开。屏障一撤，这边刚稳住的防线立刻崩溃。
“紫凝。”他低声道。
“我在。”紫凝睁开眼。
“你能撑住这边吗？”
紫凝沉默两息，站起身。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神稳住了。“可以。换我来压阵，你去主阵。”
“你不留手。”陈凡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们再来，你就再放一次冰雷。我不回来之前，别省力气。”
紫凝点头：“我知道分寸。”
她跃下残塔，落在屏障边缘，双手抬起，雷光再次缠绕双臂。这一次她没再凝聚雷柱，而是将雷意渗入地面，与寒气结合，在屏障前方布下一片雷霜陷阱。任何踏入此地的敌人，都会先遭雷击，再被寒气锁骨，行动大减。
陈凡收回手，屏障光芒一黯，随即由紫凝接手，重新亮起。她咬着牙，额头渗出细汗，但稳住了。
陈凡不再犹豫，转身朝西街方向奔去。他贴着废墟边缘疾行，脚步极轻，尽量避开明火区域。身后，孙胖子也抓起一根木棍，守在药堂门口，眼睛死死盯着街道尽头。
紫凝站在屏障前，雷鞭握在手中，目光扫视远方。魔军已经开始移动，黑压压一片朝着南门逼近。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雷云在头顶重新凝聚。
孙胖子回头看了眼药堂里的伤员，又望向陈凡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他吐掉嘴里的沙，小声嘀咕：“可别让我白忙这一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