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指尖的青气没有散去，反而顺着经脉往里钻。那股气不烫也不冷，滑得像活物，一进丹田就搅动起来。他坐在沙坑边上没动，背还是靠着那块焦黑的断石，但呼吸已经变了节奏，一吸一呼之间，胸口起伏极缓，像是在等什么。
紫凝站在他斜后方，雷鞭仍搭在肩上，眼睛却盯着陈凡的手。那只手原本只是轻轻放在膝盖上，现在五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像是攥住了看不见的东西。她没说话，脚步又往前挪了小半步，离他更近了些。
体内的动静越来越明显。青莲子的力量从灵魂空间渗出，混着混沌气往下沉，刚到丹田口，就被一股热流撞上——那是龙气，藏在筋脉深处，平时不动如死水，此刻却翻腾起来，像闻到腥味的猛兽。三股气息碰在一起，第一下就炸开似的冲向四肢百骸，陈凡肩膀猛地一抖，牙关咬紧，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紫凝眉心一跳，手立刻按到了雷鞭柄上。
可下一瞬，陈凡抬起左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动作很轻，就像赶蚊子，但紫凝看懂了意思，没再往前。她收回手，依旧站着，目光扫过四周废墟，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
陈凡闭上了眼。
他把神识沉下去，不是进灵魂空间，而是顺着经脉走。三股力量在体内乱冲，青莲子之力温润绵长，混沌气厚重难驯，龙气则带着一股暴烈劲儿，谁也不服谁。他不能让它们继续撞，否则经脉撑不住，轻则伤元气，重则破境失败。
他先抓的是混沌气。这股气最稳，也最听使唤，从空间灵脉里一点点抽出来，沿着任督二脉绕了个圈，压住另外两股的躁动。然后是龙气，他用《龙帝功法》第九式的运力法门去引，像牵马一样慢慢带它转方向。最后才是青莲子那缕青气，它最滑最难控，但他掌心还留着一点残余，借着这点联系，硬生生把它拽到丹田中央。
三股气终于聚到一块。
他没让它们立刻融合，而是以丹田为心，缓缓打转。一圈、两圈……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刚开始还有杂音，像是石头砸锅底，后来声音变小，三股气开始相互缠绕，颜色也混在一起，由青转灰，再由灰泛金。
他知道，成了。
这时候，灵魂空间动了。新生的灵脉轻轻一震，五座法则碑同时亮起微光，一道温和的能量顺着神识通道流入肉身，沿着脊柱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膜发烫，筋骨作响。这是空间在反哺他，帮他撑住破境时的负荷。
他没拒绝，全盘接受。
肉身开始变化。皮肤底下像是有东西在游，一条条经脉被撑开，变得更宽更深。骨头缝里传来酥麻感，像是重新生长。神魂也没闲着，原本悬浮在识海中央的那团光，此刻凝得更实，边缘清晰了不少，像是一块刚磨好的玉。
外界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沙丘上的风吹得细沙滚动，一颗石子从断墙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响。紫凝一直站着，手不再碰雷鞭，但她能感觉到，陈凡身上散发的气息在变。不是突然暴涨那种，而是一点点往上推，像涨潮，无声无息，却挡不住。
丹田里的漩涡越转越快，忽然“咔”地一声，像是锁扣打开。那一瞬间，所有气息归于一体，顺着主脉冲上头顶，又从头顶灌回四肢，循环一周后，全部沉入丹田。
陈凡睁开眼。
瞳孔里闪过一丝金芒，转瞬即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青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比之前强了不止三倍的灵力顺着手臂涌出，在指尖凝聚成一粒小光点。那光点不大，颜色却深，带着一丝混沌的灰意，悬在指端不动。
他抬手，对着前方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轻轻一弹。
光点飞出，碰到石头的瞬间，石头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边缘迅速发黑、萎缩，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粉末。
紫凝眼神一凝。
她认得这一招，是《龙帝功法》第九式“九龙破天”的简化版，以前陈凡用出来顶多把石头打裂，现在居然直接蚀没了。
陈凡没说话，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把一丝混沌气混进灵力里，打出的光点颜色更深，飞出去的速度也更快。前方地面被划出一道半尺长的沟，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但摸上去却不烫。
他点点头，收了手。
这就是初步操控混沌力量的感觉。还不熟，控制起来费神，但确实能用了。
他闭上眼，内视周身。灵力密度比之前高了三倍不止，经脉拓宽了一圈，运转起来顺畅无比，再不会有堵塞感。神魂凝实如晶，念头一动，整个身体都能跟着反应。就连肉身强度也提升了，皮膜之下隐隐有金纹浮现，那是龙气与青莲子之力融合后的痕迹。
大罗金仙境后期，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这一趟突破不算凶险，但也耗神。若不是空间完成了进化，能自主吸气反哺，单靠他自己，至少要闭关半个月才能稳住。
他睁开眼，看向紫凝。
“成了。”他说。
紫凝嗯了一声，没问细节。她看得出来，他状态不错，气息平稳，眼神清明，没有半点虚浮。这就够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回到原来的位置，手从雷鞭上移开，轻轻按在腰侧。荒野寂静，风卷着沙从脚边掠过，远处沙丘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陈凡没急着起身。他盘坐在原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再次闭眼。这一次不是为了突破，而是感受新境界下的身体变化。他调动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遍完整的《龙帝功法》路线，速度快得惊人，从前需要半炷香的循环，现在几息就完成。
他又试了试混沌气的操控。这次不再用指尖外放，而是让它在体内流转。混沌气顺着奇经八脉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右臂，他抬手一挥，空气中荡开一圈波纹，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持续了两三息才消散。
他皱了皱眉。
还是不够稳。这种波动一旦在战斗中出现，容易暴露位置，也可能被对手抓住破绽。他得再练练，直到能把混沌气收放自如为止。
紫凝站在他身后，忽然察觉到空气中有种异样的压迫感。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星辰稀疏，风速也没变，但就是觉得不对劲。她低头看了看陈凡，发现他手臂上的衣袖正在微微鼓动，像是里面有气流在冲。
她没出声，只是站得更稳了些。
陈凡收回混沌气，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沉。不是因为变强了有多得意，而是心里清楚，这一关过去，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魔族、神帝、混沌意志……这些都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对手。他现在能初步操控混沌力量，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但远远不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青痕彻底消失。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紫凝在他身后轻声问：“还撑得住？”
“没事。”他说，“坐一会儿就行。”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静坐着，一个闭目调息，一个守在旁边。沙坑底部的风沙轻轻覆盖着之前的痕迹，那道用碎石划出的线几乎被埋平，只剩下一小段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陈凡忽然动了动手指。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混沌气。那气不像刚才那样失控，而是安静地缠绕在指间，灰中透金，缓缓流转。他盯着看了几息，然后轻轻一弹。
混沌气飞出三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不可见的线，碰到地面时，沙土微微下陷，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坑，边缘光滑，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削过。
他收回手，低声说：“这次，没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