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山路往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哨塔前。守塔的是两个年轻弟子，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看见他们时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挺直身子。
“陈……陈师兄？！”左边那人声音都变了调。
“别喊。”陈凡摆手，“带我们去议事殿，直接见凌霄。”
弟子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转身就往里跑。另一个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掏出传讯符往里送消息。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巡逻的、运药的、搬兵器的，一个个脚步匆匆。陈凡注意到，不少人袖口都缝了暗红色的边——那是战堂的标志，以前只有大战前才会统一换装。
紫凝也看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议事殿外站着四名护卫，全副武装，腰间佩刀出鞘三寸。见到陈凡走近，其中一人立刻抬手行礼，另一人飞快进去通报。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漏了出来。
“……孙胖子又把丹房炸了！这次连屋顶都掀了半边！”
“他说是为了试新方子，非要用九阳火叠加三昧真火，结果控不住……”
“疯了吧他！要是引动地火脉怎么办！”
话音戛然而止。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凡跨进门，扫了一圈。主位空着，下面坐了七八个人，全是九霄盟的核心。孙胖子不在，估计真在收拾烂摊子。凌霄坐在左侧首位，眉头拧成个疙瘩，看见他进来，猛地站起身。
“你回来了！”声音有点抖。
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有人张嘴想问什么，又硬生生憋住。
陈凡走到主位前，没坐下，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匣。打开后，一股混沌气息缓缓溢出，像雾一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才散开。
“青莲子到手了。”他说，“赵玄死了。”
满屋寂静。
凌霄盯着那玉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不只是这些。”陈凡合上匣子，收回去，“第三世情劫要来了，就在终南山。”
这话一出，底下人脸色都变了。
“什么时候？”有人问。
“不远了。”陈凡看着他们，“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不是等它来，是我们得主动迎上去。”
“那还等什么！”右边一个壮汉猛地拍桌站起来，“现在就杀过去！”
“对！西漠那边都清了，魔族也该尝尝我们的厉害！”
立刻有几个人附和，热血上头的样子。
但也有人皱眉：“可咱们准备好了吗？上次那一战死了多少人，你们忘了？现在再打，伤亡只会更大。”
“怕死就别穿这身衣服！”壮汉瞪眼，“难不成等他们杀上门？”
眼看就要吵起来，陈凡抬手压了压。
“都不是。”他说，“这一战，不为报仇，也不为逞强。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已经传讯给石敢当，让他带人先去终南山探路。孙胖子那边也在赶制仙丹，所有资源优先供应丹房。凌霄，盟里的防务交给你，主峰结界必须加固，巡天卫轮值加倍。”
众人听着，情绪慢慢稳了下来。
“至于其他人。”陈凡目光扫过全场，“该练功的练功，该修器的修器。我要你们每个人，在接下来三天内，把自己的状态提到最高。不是为了冲锋陷阵，是为了活着回来。”
没人再说话了。
凌霄点头：“防御阵图需要更新，老的那一套挡不住这次的冲击。”
“我给你。”陈凡从空间里取出一枚阵旗递过去，“简化版，按这个布就行。原图太复杂，现在没人能撑住。”
凌霄接过阵旗，手指碰到底部时微微一顿——那上面有一丝极细微的推演痕迹，是他从未见过的纹路。
他抬头看向陈凡，欲言又止。
“别问来源。”陈凡说，“用就是了。”
凌霄闭了嘴，把阵旗紧紧攥进掌心。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弟子冲进来：“报告！石敢当回讯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
“说。”陈凡道。
“他说……已率战堂三十精锐出发，携带隐踪符与地行舟，预计两日后抵达终南山外围，三日回报地形图！”
屋里气氛一下子变了。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握紧了拳头，还有人低头快速记下时间点。
陈凡点头：“告诉他，保持联络，只探不战。有任何异常，立刻撤。”
弟子领命而去。
孙胖子是半个时辰后到的。一头撞进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蹭了灰，衣服袖子还烧了个洞。
“哥！”他喘着气，“我刚听说你回来了！丹房的事不是我故意的，我是想着你要回来肯定需要高阶恢复丹，就……”
“我知道。”陈凡打断他，“你现在有多少成品？”
“呃……”孙胖子卡了一下，“低阶的够用，中阶的还能撑两天，高阶的……还差火候。”
“药材够吗？”
“够是够，就是炼制成功率太低，九炉才能出一炉……”
“打开珍藏库。”陈凡说，“所有五品以上灵药，你随便取。不够的话，我去想办法补。”
孙胖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陈凡瞥他一眼。
孙胖子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那个……情劫的事，是不是真的要来了？”
“是真的。”陈凡看着他，“你怕？”
“怕？”孙胖子梗着脖子，“我怕你个头！你不还在呢吗！只要你在，我就敢炼！”
陈凡笑了笑，没再多说。
会议散得很快。每个人都领了任务，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重了些，但背挺得更直。
大殿里最后只剩陈凡和紫凝。
他坐在主位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紫凝站在他斜后方，手依旧搭在雷鞭上，目光时不时扫向殿门。
外面天色渐暗，夕阳照进大殿，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觉得他们会准备好吗？”她忽然问。
“不知道。”陈凡睁开眼，“但他们会拼。”
“你也打算亲自去终南山？”
“当然。”他说，“这一劫，躲不掉。”
紫凝没再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陈凡转头看她：“怎么，担心我？”
“担心你个鬼。”她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又要一个人冲前面，回头伤一堆还得我擦药。”
他笑出声：“那你记得多带点绷带。”
她懒得理他，自顾自检查起雷鞭的封印来。
过了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个传讯弟子，手里捧着一块玉简。
“陈师兄，前线回信了。石敢当说，一切顺利，已在山脉外围扎营，明日开始测绘。”
陈凡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内容，点了点头：“放下去吧。”
弟子退下后，他把玉简放在桌上，没再看。
紫凝瞄了一眼：“你不回复？”
“不用。”他说，“等他画完图再说。”
他靠回椅背，抬头望着殿顶的横梁。那里刻着九霄盟的图腾——一条盘龙环绕星辰，是建盟时留下的旧痕。
良久，他轻声说：“快了。”
紫凝站在原地没动，手扶着雷鞭，目光落在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