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陡峭，岩壁裂痕越来越多，黑气从缝隙里渗出，脚下的符文时明时暗。陈凡扶着紫凝，一步步往山腹深处走。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断断续续，每迈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快到了。”陈凡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刮走。
紫凝没应声，只是咬着牙往前挪。她的手搭在陈凡胳膊上，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两人终于走到一处狭窄的裂口前。这地方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开的，两侧石壁扭曲变形，地面布满交错的纹路，像一张蛛网铺在脚下。空气中那股粘稠感更重了，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陈凡停下脚步，将紫凝轻轻扶到岩壁阴影处坐下。她靠着石头，头一点一点，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撑住。”他伸手按了下她的肩膀，掌心渡出一丝混沌气，顺着经脉缓缓推进。紫凝身体一颤，眼皮动了动，总算稳住了气息。
陈凡没再说话，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灰蒙蒙的混沌之地浮现眼前，金色丝线在空中游走，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这是他在仙界中期进化的成果——推演功能大幅提升，能同时处理多种信息。他调动“情劫推演”能力，将之前幻阵中的情绪波动、能量流向一一回溯。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虚影：无数细小的光点连接成网，每一点都代表一个幻象节点。这些节点以某种规律跳动，最终汇聚成一条螺旋状的能量流，直指山脉中部。
青莲台。
三个字在他心中浮现。
那里是阵眼所在，也是整个幻阵的核心枢纽。维持阵法运转的人，修为已达大罗金仙境后期，灵力波动稳定，显然已经经营许久。
陈凡继续深挖，顺着那人的神魂印记逆向追溯。画面渐渐清晰——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盘坐在一座石台上，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淡红色雾气。那些雾气并非纯粹魔气，而是夹杂着执念与怨恨的情劫之力。
林玄。
这个名字跳出来时，陈凡眼神微冷。
他曾是帝尊仙宗赵玄的下属，专修情劫类幻术，擅长利用人心弱点反噬其主。这种人最危险，不靠蛮力杀人，而是让你自己把自己逼疯。
难怪刚才的幻象如此真实，连紫凝都被困住。若不是她强行激发圣女血脉破障，后果不堪设想。
陈凡收回神识，睁开眼。
紫凝正望着他，眼神有些涣散，但还算清醒。
“找到阵眼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凡点头：“终南山脉中部，青莲台。守阵的是林玄，大罗金仙境后期，精通情劫幻术。”
紫凝皱了下眉：“他既然能操控情绪，说明阵法已经成型。我们现在去，等于主动踏入陷阱。”
“没错。”陈凡低声道，“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看穿阵眼位置。只要不让他察觉，我们还有机会。”
紫凝喘了口气，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摔倒。陈凡立刻伸手扶住。
“你不行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刚才那一战耗得太狠。”
“我知道。”她苦笑一下，“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你得做决定——是强攻阵眼，还是先撤？”
陈凡没答，转而闭目延伸神识，朝西南方向探去。
三百丈外，战场依旧激烈。
魔气翻涌，灵力交击不断，战斗已经持续很久。他感知到几股熟悉的气息——墨尘和石敢当都在其中，正被多股魔族围攻。
墨尘那边，灵力忽强忽弱，显然已近极限；石敢当则在正面硬抗，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碎石飞溅的声音，可节奏越来越慢。
他们还在撑，但撑不了太久。
陈凡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现在带紫凝冲阵眼，一旦林玄加固幻阵，后面就更难破。可要是折返支援，紫凝的状态根本经不起长途奔袭，而且阵眼一旦失控，所有人的神志都会被拖入幻境，到时候谁都救不了谁。
唯一的办法，就是兵分两路。
他低头看向紫凝：“我得让他们继续牵制敌人，我们直接去青莲台。”
紫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是对的。他们拖住主力，我们端掉核心，这才是最快结束的办法。”
“可你会更危险。”陈凡盯着她，“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
“我没说要一个人。”她扯了下嘴角，“是你扶着我走的。再说了，你现在不去安排，等他们被打散了，咱们连牵制的人都没有。”
陈凡看着她，终于点头。
他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凝聚神念，迅速刻下一行字：“按原计划牵制，勿来接应”。
然后运起一道微弱风法，将玉简轻轻托起，送入岩缝间的气流中。那玉片随风飘出，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他们会看到的。”他说。
紫凝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缓气。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雷鞭残柄，指节泛白。
“接下来……怎么走？”她问。
“等我恢复些力气，就出发。”陈凡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混沌气在经脉中游走，修复着之前的损耗。
紫凝忽然开口：“林玄既然是赵玄旧部，为什么没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反而独自守在这里？”
陈凡睁眼：“也许他早就脱离了主队，另有所图。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等我们自投罗网。”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顿了顿，“他是想用幻阵困死我们，顺便收集我们的执念，强化自身功法。这种人，不会甘心只当个守门的。”
紫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一个调息，一个养伤。四周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还有地上符文偶尔闪过的微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凡感觉体内灵力恢复了七成，足够支撑一次突袭。他站起身，伸出手：“能走了吗？”
紫凝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她没松手。
“走吧。”她说，“别让那些替我们拼命的人白忙。”
陈凡点头，一手扶着她，一手握紧青冥剑，朝着山腹更深处走去。
脚下的符文越来越密集，空气中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他们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阵法在轻微震动，仿佛察觉到了入侵者。
但还没有触发全面警报。
说明玉简已经送出，墨尘和石敢当仍在牵制敌军主力，林玄的注意力还没转过来。
这是最好的时机。
两人穿过最后一段裂谷，前方豁然开阔。
一片圆形石台出现在视野中，四周岩壁高耸如环，中央立着一块青色巨石，上面刻满了血色纹路。那些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发光，像是有生命般跳动。
青莲台。
陈凡停下脚步，低声说：“就是那儿。”
紫凝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微弱：“小心点。那种人，不会只靠阵法保命。”
陈凡点头，将她轻轻扶到一块巨石后方藏好：“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情况。”
紫凝抓住他手腕：“别逞强。如果不对劲，立刻回来。”
“嗯。”
他松开她的手，猫着腰贴着岩壁靠近青莲台。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他即将踏上石台边缘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紫凝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扶着石头，脸色惨白。
“你怎么出来了？”他快步走回去。
“我不可能一直在后面等你。”她咬着牙，“你说过换你护我，可我也得信你一次——信你能活着回来。”
陈凡看着她，没再劝。
他知道，有些路，必须两个人一起走。
他重新扶住她，两人并肩站在石台前。
远处，青莲台上，血纹又一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