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碎石上，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脚边凝成一小滩暗色。他没去擦，右手还搭在剑柄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可紫凝知道，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悬在半空，雷鞭缠在手臂，指尖微微发麻。刚才那一道指令传出去后，整个战场静得可怕。青云宗宗主的剑还在天上压着，云气翻滚，随时能劈下来。但陈凡不动，她也不动。
魔族残余首领站在陨石上，双掌合拢，黑红魔焰刚要升腾，忽然眉头一跳。他闻到了一股味儿——不是血腥，也不是灵气，是土腥，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很淡，却不对劲。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头顶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
墨尘从里面踏出一步，披着那件破旧道袍，左手小指空荡荡的袖口随风晃了一下。他没看别人，只盯着魔族首领，抬手就是一剑。
墨雷剑劈下，紫黑色的雷霆撕开空气，直冲对方天灵盖。魔族首领本能抬臂，魔焰往上一顶，轰的一声炸开，震得周围碎石乱飞。但他动作到底慢了半拍，脚下那块陨石咔嚓裂开，膝盖微微下沉。
就在这一瞬，地底传来闷响。
一只由玄黄石凝聚的巨手破土而出，五指如山峰般压落，直接扣住他的双腿，猛地往下一拽。他整个人被钉进岩层，只露出上半身，双臂撑地才没趴下。
“什么人！”他怒吼，丹田处黑气翻涌，想引爆内息挣脱。
可头顶雷云未散，第二道雷已经蓄起。墨尘咬牙，将墨雷剑插进自己右肩，鲜血顺着剑脊流进符纹里。天空中的云层立刻变深，电光在云中游走，发出低沉的嗡鸣。
魔族首领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他知道这雷要是劈下来，正好撞上他丹田里的隐患，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当场爆体。他不敢赌。
巨手五指收紧，岩石缝隙间渗出细密的灵力丝线，像是蛛网一样把他缠住。他挣扎了一下，地面裂开几道缝，可那手稳稳托着，纹丝不动。
石敢当没露面，声音却从地底传来：“别白费力气了，这片地，我说了算。”
墨尘站在虚空裂缝边缘，脸色发白，肩上的血顺着剑流到地上。他没拔剑，就那么靠着它撑着身体，抬头看向高空：“陈凡，人给你锁住了。”
陈凡睁开了眼。
他看了眼地上的魔族首领，又看了看墨尘和石敢当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手指在剑柄上转了半圈，剑尖微微抬起。
紫凝立刻明白了。
她雷鞭一扬，紫色电弧在空中炸开，直指高空中的青云宗宗主。那人原本正要抽身去救魔族首领，见状只得停下，手中青剑横挡，剑气与雷光撞在一起，爆出一团刺目的光。
“你想护他？”紫凝冷笑，“先过我这关。”
青云宗宗主眉头紧皱。他看得出来，下面那个魔修已经被困住了，动弹不得。而陈凡这边，虽然受了伤，但状态不对——不慌，不乱，甚至有种等着收网的冷静。
他本以为这是场围杀，现在倒像是进了别人的局。
“你们两个，真以为能牵制住他？”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
没人回答他。
墨尘站在虚空边缘，一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掐了个印，天空中的雷云缓缓旋转起来。每转一圈，雷光就强一分，始终压在魔族首领头顶，逼得他不敢妄动。
石敢当的声音再次从地下传来：“他走不了。你信不信我把他埋进地心？”
话音落下，巨手五指猛然收紧，岩石挤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魔族首领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是被震到了内腑。
但他还是没叫。他知道现在喊痛，只会让敌人更狠。
陈凡看着这一切，呼吸依旧平稳。他能感觉到灵魂空间里的五座法则碑在微微震动，刚才推演出来的破绽还在脑海里清晰浮现——青云剑第三式发动前有半息回流，魔首施展魔焰噬心时丹田波动提前零点三息。
这两个时间差，他记得死死的。
他现在不需要急。墨尘和石敢当已经替他把最麻烦的部分做了——拖住敌人，打乱节奏，制造空档。
他只需要等。
等紫凝逼住青云宗宗主，等魔族首领因忌惮雷击而不敢全力爆发，等那零点三息的破绽再次出现。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在眉心一点。灵魂空间瞬间运转，五座法则碑同时亮起微光。推演再次开启，画面在脑海中回放：青云宗宗主挥剑的动作、魔族首领结印的轨迹、两人出手的间隔、灵力流动的节点……
一切都在计算中。
紫凝悬在空中，雷鞭轻晃，没有再主动进攻，也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陈凡在看，在等。她只要守住这个位置，不让青云宗宗主脱身就行。
青云宗宗主握着剑，眼神阴沉。他本可以强行突破雷阵去救人，但那样一来，自己也会暴露在陈凡的攻击范围内。而那个受伤的年轻人，此刻站得笔直，眼神清明，根本不像是个快撑不住的人。
他第一次觉得，这场伏击，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们早有准备？”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陈凡没理他。他只是把剑从碎石中拔了出来，双手握柄，剑尖斜指地面。
墨尘那边，雷云越聚越厚，电光在云层中穿梭，像是一张即将收拢的网。他肩上的血已经染透了半边衣裳，可手没抖，印诀也没松。
石敢当的地底巨手重新凝实，裂缝弥合，灵力流转更加稳定。他沉在地脉深处，双手贴地，像是与整片大地连成一体。
魔族首领喘着粗气，额头冒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被锁得越来越死。刚才还想强行挣脱，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要权衡利弊。
他抬头看向青云宗宗主，眼神里有求救的意思。
那人也看到了，却没有动。
他知道，只要他一动，紫凝就会立刻压上，而陈凡……那个一直站着不动的家伙，一定会抓住机会。
战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雷云中的嗡鸣、岩石挤压的闷响、还有陈凡缓慢而稳定的呼吸声。
陈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墨尘，扫过石敢当，最后落在紫凝身上。他轻轻点了下头。
紫凝雷鞭微扬，电光一闪而逝。
墨尘咬牙，将更多灵力灌入墨雷剑，雷云中心开始凝聚一道粗壮的电柱。
石敢当双手猛然按地，巨手五指彻底合拢，将魔族首领的下半身完全封死在岩层中。
四个人，三个方向，同一目标。
陈凡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高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别让他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