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还未来得及睁眼，背后空气猛地一沉。
不是风动，也不是灵力震荡，而是一种被野兽盯上的直觉——冰冷、粘稠，带着血腥气的杀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想转身，可经脉里像塞满了烧红的砂砾，每一丝灵力都滞涩难行。刚才那一斩耗得太多，混沌莲龙诀还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断裂的经络，根本来不及反应。
指尖离剑柄只差半寸，却抬不起来。
就在那道黑影即将扑到他后心时，一道紫光横空炸开。
“轰！”
一张巨大的雷网凭空浮现，层层叠叠如莲花绽开，电弧跳跃间发出刺耳的爆鸣。魔族残余首领的利爪狠狠撞在雷网上，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被弹了出去，落地时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紫凝站在陈凡身后三丈处，单手扬起，掌心雷光未散。她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左肋那道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来回穿刺。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她最后的雷元。
但她没停下。
“喘口气。”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
陈凡没回头，只是手指终于搭上了剑柄，指节慢慢收紧。他能感觉到背后的战局已经变了，紫凝替他扛下了这一击，也替他争取到了恢复的时间。
魔将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抬头看向紫凝，眼中凶光暴涨：“你坏我大事！”
话音未落，他猛然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血雾。那血雾一离体便迅速膨胀，化作一圈圈波纹向四周扩散。地面开始龟裂，碎石浮空，整片战场的灵气都被搅乱。
这是禁术——燃血破封。
他的修为瞬间暴涨，气息直逼仙王境，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下一瞬，他人已冲至半空，双掌合十，掌心凝聚出一柄由黑气形成的巨刃，朝着紫凝当头劈下！
紫凝脚尖一点，腾空而起，雷鞭在手中一旋，甩出三道残影，分别击打在对方双肩与膝弯。魔将动作一滞，巨刃偏了几分，擦着她的衣角斩入虚空，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她不等落地，双手疾结法印，口中默念《紫霄雷法》中的残诀。天边零星的雷云开始聚拢，虽不成规模，但也足够补给一丝雷力。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只要再拖几息，陈凡就能缓过来。
魔将怒吼一声，再次扑来，速度更快，招式更狠。他左拳轰出，带起一阵腥风，紫凝侧身避过，右腿扫出，却被他反手抓住脚踝。他狞笑着就要将她甩出去，紫凝却顺势前倾，左手成掌，贴着他胸口猛拍下去。
“雷丝·爆！”
埋在他体内的三缕雷丝瞬间引爆。
轰——！
雷力自内而外炸开，魔将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而出，胸前焦黑一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眼神却更加疯狂。
紫凝落地，单膝微曲，右手撑地缓了半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莲仙之力也在快速消耗，每一次调动雷法，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本源。但她不能停。
她抬头看了眼陈凡。
他还站在原地，双手握剑斜指地面，胸口起伏明显，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他在调息，在恢复，在等一个机会。
她收回目光，盯着前方重伤未倒的魔将，缓缓站直身体。
“你走不了。”她说。
魔将抹去嘴角血迹，冷笑着抬头：“我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忽然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鼓动着一团暗红色的血核，正随着呼吸不断跳动。他五指一收，硬生生将那血核捏出一道裂痕。
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未洒落，而是被他用灵力裹住，在头顶凝聚成一柄血色长矛。他双目赤红，气息再度飙升，竟是以自残为代价，强行催动最后一击。
紫凝眼神一凝。
这种打法，纯粹是不要命了。
血矛成型瞬间，魔将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直扑而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矛尖所指，正是她的咽喉。
她咬牙，雷鞭横扫而出，试图格挡。可对方力量太强，雷鞭刚碰上血矛就被震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鞭柄流下。她被迫后退，脚下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就在血矛即将刺中她胸口时，她猛地将雷鞭插入地面，借力腾空翻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血矛擦着她小腹掠过，划破衣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闷哼一声，翻身落地，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她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向敌人。
魔将站在不远处，手持血矛，气息已经开始不稳。禁术反噬已经开始，他的手臂上浮现出道道裂纹，像是瓷器即将破碎。
但他还在笑。
“你拦不住我。”他说，“你也救不了他。”
紫凝没说话。
她缓缓松开左手，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然后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开始结印。动作很慢，但每一个手势都无比稳定。
天空中的雷云再次聚集，虽然稀薄，但也足够形成一道小型雷柱。她将残存的莲仙之力全部注入雷鞭，鞭身泛起淡淡的紫色光晕。
魔将见状，不再犹豫，提矛冲刺。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紫凝也动了。
她不退反进，迎着血矛冲了上去。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她猛然跃起，雷鞭脱手而出，如灵蛇般缠住对方持矛的右臂。她借力翻身至其身后，双手合十，掌心雷光炸裂，直接轰在其后颈！
“轰！”
雷力贯穿全身，魔将脚步一晃，血矛脱手坠地，当场炸成血雾。他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紫凝落在他身后，喘着粗气，伸手召回雷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体力接近极限。
但她还是站住了。
她转头看了眼陈凡。
他已经抬起头，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她身上。两人视线短暂交汇，谁都没说话，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他也已经准备好了。
魔将挣扎着想要爬起，可刚撑起身子，紫凝的雷鞭就抽在他的背上，将他重新砸回地面。她一步步走近，雷鞭垂在身侧，指尖电弧闪烁。
“你说你走不了。”她低声说，“现在信了吗？”
魔将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抬头看着她，眼神里仍有不甘。
“你们……逃不掉的……”他嘶哑道，“主上……不会放过你们……”
紫凝冷笑：“那你先在这儿等着吧。”
她抬起手，雷鞭高举，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陈凡突然开口：“别杀他。”
紫凝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陈凡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握剑，但眼神已经变了。他盯着魔将，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他还不能死。”他说，“他身上有东西。”
紫凝皱眉，却没有质疑，只是收回雷鞭，退到他侧后方六丈处站定。她左手仍按着伤口，鲜血未止，呼吸沉重，但站姿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魔将趴在地上，剧烈喘息，右臂扭曲变形，胸口焦黑，禁术反噬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在被刀割。他想爬，却使不上力。
陈凡没再看他。
他缓缓闭上眼，体内混沌莲龙诀再次运转，灵魂空间中的金木水火土五座法则碑微微震动。他开始推演刚才那一战的细节，寻找魔将出手时的破绽，也在确认——那道来自北方的波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紫凝站在他身后，雷鞭缠臂，指尖还有电弧跳跃。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守着这个位置。
远处，青云宗宗主依旧站着，青云剑横在胸前，裂痕清晰可见。他没动，也没出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