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桌边，手里那张画着阵图轮廓的符纸已经被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紫凝走过来，把雷鞭缠回腰间，顺手将一瓶固元丹放进布包。
“墨尘还没消息。”她说。
“不用等了。”陈凡把符纸叠好塞进内襟，“地图有了，晶石也齐了，再拖下去，魔帝那边迟早察觉。”
紫凝没接话，低头检查包袱里的东西。换洗衣物、伤药、引雷符、还有一小块干饼——那是她习惯带的，以前在陨仙谷逃命时落下的毛病，总觉得路上会饿。
陈凡走到墙角，揭下一张隔灵符。符纸边缘已经发灰，是用了太久的迹象。他手指一搓，整张符化成碎末落在地上。屋里神识屏蔽弱了一层，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藏了。
“你真打算靠那三条路进去？”紫凝抬头问。
“不是靠哪一条，是看哪条能活。”陈凡走向门口，“我刚从空间里推了一遍，两条是死路，一条有三息空档。够用了。”
他拉开门，外头天色阴沉，沙尘打着旋往人脸上扑。远处山影模糊，像被黑雾压住的巨兽趴着不动。幽冥渊的入口就在那片雾里，越往深处，魔气越浓。
紫凝跟出来，顺手拉紧披风领口。她站定看了眼风向：“东南云涌，风在推我们走快点。”
“那就别慢。”陈凡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金光一闪没入空中。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没走多远，身后接连腾起三道气息波动。一道厚重如山，一道轻巧贴地，最后一道稍弱，但稳定不散。
四人很快聚齐，站成菱形队列。陈凡在前，紫凝居左，另两人分列后方两侧。谁都没说话，只彼此点头示意。他们知道要去哪，也知道可能回不来。
队伍低空掠起，离地不过三丈，贴着岩壁阴影前行。飞行时不带火光，也不用神识扫探，全凭肉眼辨路。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袍猎猎响，像一面面不肯降的旗。
半柱香后，他们在一处断崖停下。前方是一片塌陷的裂谷，底下黑雾翻滚，隐约能看到断裂的石桥残骸挂在峭壁上。空气里飘着一股闷腥味，像是铁锈混着腐草。
“就是这儿。”陈凡蹲下身，从储物戒取出一枚晶石握在掌心。石头刚离戒，表面就浮起一层紫芒，微微震颤起来。
紫凝也取出地图摊开。这张图是用妖兽皮做的，边角有烧焦的痕迹，中间几道划痕把原本完整的路径割断了。她用雷丝绳一段段比对地形，最后指着裂谷右侧一条窄道：“走这边。虽然看着险，但魔气流动最缓，应该是巡防死角。”
陈凡点点头，又闭眼片刻。下一瞬，他意识已沉入灵魂空间。
五座法则碑静静立着，金木水火土流转不息。他唤出混沌青莲子，放在中央白玉台上。青白光芒亮起，映照出一片虚影——正是他们眼前的裂谷地形。接着，一千九百余枚仙魔晶石依次浮现，在虚空中排列组合，模拟不同行进路线的能量反应。
推演开始。
第一组路径刚推进到中途，画面突然炸开。两名魔将的身影出现在尽头，一人手持骨刃，一人背生双翼。他们并未静止，而是呈轮替之势，一个在外圈游走，一个盘坐殿门前。更棘手的是，两人身上魔气相连，形成某种共生感应，哪怕只靠近十丈，也会立刻触发警觉。
陈凡收回心神，睁开眼时眉头紧锁。
“情况比预想的难。”他对紫凝说，“两个魔将不是死守，是一个动一个守。而且他们练过同源功法，杀一个另一个立刻能感知。”
“那怎么办？”
“只有两个机会。”陈凡低声说，“一个是交接换防的三息间隙，另一个是魔帝吐纳引发的魔气潮汐盲区。窗口太短，必须卡准时间，一步都不能错。”
紫凝听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雷鞭扣环。她没问胜算多少，也没说怕不怕。只是把背上那个装丹药的布包重新系了下，确保不会晃动出声。
“禁用大范围神识。”陈凡转头对另外两人交代，“进谷后贴岩壁走，避开空中巡查路线。脚步放轻，呼吸压住。一旦暴露，所有人立刻散开，按b计划撤离。”
两人点头。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飞得更低，几乎擦着地面滑行。穿过裂谷时，陈凡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少的地方。紫凝紧跟其后，右手始终按在雷鞭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途中经过一段塌方区，头顶悬着一块巨大岩体，摇摇欲坠。他们屏息从下方穿过，谁都不敢加速。直到走出五十丈远，背后才轰然一声，碎石砸地的声音久久回荡。
没人回头。
又行了一刻钟，前方雾气渐稀，露出一座半埋于地底的巨大石门轮廓。门身刻满扭曲符文，缝隙里不断渗出黑烟。四周安静得反常，连风声都小了。
“到了。”陈凡停下脚步。
其余三人立即收势，落地无声。四人靠拢站定，目光齐齐望向前方那扇门。
“这就是入口。”紫凝轻声说。
陈凡没答话，而是再次闭眼，灵魂空间再度开启。这一次，他以莲子为引，结合晶石能量频率，强行模拟四人潜入的过程。命运推演启动，画面快速闪现——
他们绕过巡逻路线，接近石门；
一名魔将转身瞬间，三人借阴影掩护穿过警戒区；
但第四人脚步稍重，踩碎一颗小石子；
刹那间，两名魔将同时睁眼，魔气冲天而起；
画面戛然而止。
失败。
第二次模拟：改由陈凡断后。三人先行，他最后一个跃出掩体。就在他即将跨过界线时，空中魔将忽然抬头，目光直刺藏身处。还是暴露。
第三次……第四次……
连续七次推演，全部失败。唯一一次接近成功的是在魔气潮汐升起的瞬间，四人借混乱突入，但仍有两人受伤，其中一人当场被截断退路。
陈凡退出空间时，额角渗出细汗。
“太难了。”他说，“他们配合太熟，一点动静都会引来围杀。我们必须选最短路径，最快通过，而且……不能有失误。”
紫凝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忽然问：“你说的那个三息间隙，是在什么时候？”
“每日寅时初刻，外巡魔将落地交防，内守者起身接替。那一瞬间，两人都会收力归元，是唯一的空档。”
“还有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紫凝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取出两张新符贴在袖口。她把雷鞭解下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节链条都顺畅无阻。然后抬头看向陈凡：“那就等那一刻。”
其余两人也开始准备。一个默默抽出短刀磨了两下，另一个脱掉外袍塞进岩缝，只穿贴身软甲。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停了，雾也静了下来。天地仿佛屏住了呼吸。
陈凡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紫凝靠在一块岩石旁，手指轻轻敲打大腿外侧，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终于，他睁开眼。
“来了。”
四人同时起身。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手势交流。他们知道该做什么。
陈凡走在最前，紫凝紧随其后，队伍再次向前移动。速度比之前更慢，每一步都计算过落点。距离石门还有百丈时，他们全部伏低身体，贴着地面爬行。
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
前方，一道黑影缓缓从空中落下，是巡弋的魔将。他双脚触地的瞬间，另一道身影从门内缓缓站起。
两人的气息开始交接。
就是现在！
陈凡眼神一凛，猛地提速。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借着地面凹陷的掩护，闪电般冲向石门缝隙。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脚步轻得像猫踏雪。
三十丈……二十丈……
内守魔将抬起一只手，似要结印。
十丈！
陈凡咬牙，体内灵力瞬间爆发，速度再提三成。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几乎贴着警戒线边缘掠过。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石门阴影的一刹那，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谁？”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进耳膜。
陈凡头也不回，一把推开石门，闪身而入。紫凝紧跟着跃入，最后两人也在千钧一发之际滚进门后。
轰隆一声，石门自动合拢。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门外，脚步声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