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指尖微颤，体内灵力像被抽干的河床，只剩最后一丝勉强维系阵法运转。他闭着眼，神念沉入灵魂空间，金色丝线缠绕阵图，推演着下一步修补路径。只要再半个时辰，这处缺口就能彻底封死。
可就在那一瞬，脚下大地猛地一震。
不是冲击，不是撞击，而是一种自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重如山岳崩塌的脚步声。陈凡猛然睁眼，神念瞬间穿透黑雾——裂隙口正在扩张，不是缓慢撕裂，而是像被人从另一头硬生生撑开！原本丈许宽的缝隙，眨眼间涨到十丈，黑气翻涌如沸水，一股远超此前所有魔兵的气息轰然压下。
他瞳孔一缩。
一道漆黑身影从裂隙中踏出。
十丈高，通体如墨铸成，铠甲上刻满扭曲符文，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龟裂百丈，莲魔镇魔阵的青光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熄灭。那双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团旋转的混沌黑焰，冷冷扫过战场，最后落在陈凡身上。
“仙王境中期……”陈凡低声吐出这几个字，掌心冷汗渗出。
他立刻抬手掐诀，召回灌入阵心的灵力。修复被迫中止，那道即将愈合的细纹重新张开，黑气趁机倒灌。但他顾不上了。这种级别的存在，已经不是靠阵法能挡住的。
“所有仙王级修士，东南阵眼集结！”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布九曜连环阵，拦住他！”
话音未落，七道流光从各处冲出，迅速列阵于东南角。七名仙王境强者同时结印，灵力交织成网，金光暴涨，在魔将前行路上筑起一道屏障。凌霄的名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那人本在阵眼值守，此刻想必也已察觉异动，但陈凡来不及确认。
魔将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那道金光屏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一团黑雾急速旋转，凝成千柄细刃，每一柄都泛着幽暗光泽，像是能腐蚀一切生机。下一息，他掌心一推——
千刃风暴呼啸而出。
金光屏障剧烈震荡，七人齐齐喷血，其中三人灵根断裂，当场跪倒；两人神识受创，双眼翻白昏死过去；仅剩两人咬牙支撑，手中灵器“咔嚓”一声裂开缝隙。
魔将再进一步。
脚掌落下，直接踩碎九曜连环阵的核心阵眼石柱。整片东南防线青光骤然黯淡，三分之一屏障熄灭，外围三重叠障接连崩解，碎石飞溅，十几名守阵弟子被余波掀飞，有的撞上岩壁，有的当场吐血不起。
紫凝猛地从丹炉旁站起，雷鞭已在手中。她盯着那道黑影，掌心电光跳跃，却没有立刻冲上去。她知道，这种层次的战斗，贸然介入只会拖累陈凡。
孙胖子瘫坐在炉边，手里还抓着药勺，满脸烟灰。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那道巨影时浑身一抖，药勺“当啷”掉进锅里。他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只能死死盯着陈凡的背影。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魔将一步步逼近，看着防线节节溃败，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阵法在对方一掌之下化为废墟。他没怒吼，也没咒骂，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体内沉寂已久的灵力，开始奔涌。
仙王境的威压，一点一点释放出来。九重仙环自他头顶浮现，一圈圈荡开，空气发出低沉嗡鸣。他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魔将终于开口，声音像是无数铁器摩擦：“你便是主持阵法之人？”
陈凡睁开眼，目光平静。
“是。”
“留你不得。”魔将抬手，掌心黑雾凝聚，化作一只巨大魔爪，裹挟着腐朽万物的气息，直扑陈凡头颅。
陈凡身形暴退，百丈距离转瞬即至。袖中三十六柄飞剑齐出，在空中交错排列，组成天罗剑网。剑网刚成，魔爪已至。
轰！
第一层剑网瞬间粉碎七柄，第二层崩毁十一柄，第三层被撕开大口，余下十七柄飞剑被震得嵌入地下半尺，剑身布满裂痕。
陈凡落地，脚尖一点，稳住身形。
他抬手一招，残存的飞剑拔地而起，倒飞回袖。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印，体内灵力全速运转，经脉滚烫如烧，嘴角再次渗出血丝。
魔将冷笑，迈步追击，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他双掌合十，黑雾缭绕，再度凝聚出一柄长达三丈的魔刀，刀锋所向，空气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陈凡不再后退。
他双目微闭，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迟疑。右手一握，一柄由混沌之力凝聚而成的长刀出现在掌中，刀身漆黑，边缘流转着细微的银芒。
“既然你找死。”他低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便——战个痛快！”
话音落，他人已冲出。
两道身影在半空相撞。
刀与刀交击，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咚”——随即，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地面轰然塌陷，百丈内碎石腾空，青光屏障剧烈波动，竟在一瞬间熄灭又亮起。
紫凝被气浪掀得后退数步，雷鞭横在胸前，才勉强站稳。她盯着战场中央，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陈凡一刀劈出，混沌刀锋划破空气，直取魔将脖颈。魔将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横斩，陈凡拧腰闪避，肩头衣袍仍被削去一片，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不退反进，左手结印，右手机变，刀势陡然加快，一连九刀劈出，每一刀都带着灵力震荡，逼得魔将连连后撤。可对方只是冷哼一声，双臂一振，黑雾如潮水般涌出，竟将九道刀气尽数吞没。
“蝼蚁之辈，也敢逞凶？”魔将低喝，抬脚踹出。
陈凡双臂交叉格挡，却被这一脚直接踢飞，砸进远处岩壁，碎石簌簌落下。他咳出一口血，抹去嘴角，慢慢站起。
魔将缓步走来，手中魔刀高举，黑雾缠绕，准备一击终结。
就在这时，陈凡忽然抬起左手，掌心朝天，口中默念一句短咒。
灵魂空间内，金色丝线急速流转，瞬间完成一次极短的推演——不是功法，不是阵法，而是他刚才与魔将交手的九刀轨迹。
刹那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破绽：对方每次挥刀，右肩会有不到半息的迟滞。
他不动声色，右手握紧混沌刀，双脚微分，摆出迎击姿态。
魔将一刀劈下。
陈凡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肩头掠过，在地上划出深沟。他借势前冲，左手成拳，直击魔将右肩。
砰！
魔将果然动作一滞，陈凡右膝狠狠顶上其腹部，紧接着旋身一刀横扫，刀锋切入对方左腿铠甲，鲜血顿时涌出。
魔将闷哼一声，第一次露出惊讶神色。
陈凡不给他反应机会，抽身后跃，双手迅速结印，体内灵力疯狂压缩，九重仙环光芒暴涨。他要拼一把——用最强一击，打乱对方节奏。
魔将站定，低头看了眼伤口，又抬头看向陈凡，眼神阴冷。
“有点意思。”他缓缓抬手，“可惜，你终究只是个人族。”
黑雾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加浓烈，竟在头顶凝聚成一座旋转的魔塔虚影。他双手合十，魔塔轰然压下，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直接化为黑色焦土。
陈凡抬头，眼中映出那座魔塔的影子。
他双手高举，混沌刀竖立头顶，九重仙环逐一碎裂，化作灵力洪流灌入刀身。刀锋开始发光，由黑转银，最终泛起一层淡淡青芒。
这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极限。
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
没有声响，只有一片刺目的光爆发开来，照亮了整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