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推演时划出的那道轨迹。他缓缓收回手，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山门的灯火上，眼神没有起伏，却比山巅的寒风更冷。
他知道路在哪了。
混沌秘境，中三天腹地，地形图藏于孤岛石碑之间，由一头上古混沌兽镇守。正面强闯是死路，大军压境会惊动魔主，唯一的办法，是三人小队，隐秘突入，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图、撤离。
不能再拖。
他转身走下平台，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山体脉络上，整座主峰仿佛随他移动而微微震颤。穿过长廊，他没回密室，径直走向议事殿。殿门自动开启，烛火在他踏入的瞬间齐齐亮起。
紫凝已经在等了。
她坐在侧位，手里捏着一张雷符，指腹来回摩挲着符纸边缘。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了过来，没说话，只是把雷符收进了袖中。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雷灵气还没散，显然刚做完一轮护体阵法的调试。
“你有感觉？”陈凡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紫凝点头，“最近莲仙血脉有些躁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是普通的混沌气，更浓，更深，带着腐朽的味道。”
“那是秘境的气息。”陈凡声音平稳，“我要去中三天，进混沌秘境，拿地形图。”
紫凝眉头微动，但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危险。她只问：“什么时候走？”
“等墨尘。”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瘦高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破旧的道袍沾着尘土，左手缺了一根小指，脸上却挂着熟悉的笑。
“我就知道你会找我。”墨尘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陈凡和紫凝，“上次你说有事要我办，我就没离开太远。”
陈凡站起身，“这次不是小事。我们要进混沌秘境，那里有完整的混沌魔域地形图。你能破禁，懂邪物弱点，只有你最合适。”
墨尘脸上的笑淡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残缺的手慢慢握紧，“前辈的仇，我一直记着。血屠那块骨头炼的酒壶，我还留着。只要能往魔域深处走一步，我都去。”
“不只是走一步。”陈凡看着他，“是要抢命。我们进去，没人知道能不能出来。三界现在靠我们撑着，不能全军覆没，也不能带太多人。所以只能三个。”
紫凝接过话，“我负责清神识，防邪祟入侵。秘境内若有精神污染，我能挡下来。”
“我破禁制，清障碍。”墨尘补上。
“我推演路径，避开守兽。”陈凡最后道，“我们三个，刚好。”
殿内安静了一瞬。没人质疑，也没人犹豫。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九死一生，连尸骨都可能被抹去的地方，他们要去。
陈凡取出一块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片刻后，石敢当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带着砂石摩擦的质感：“头儿，有事？”
“你留下。”陈凡说，“三界防线交给你。资源调度、阵法加固，按我之前留的图纸来。尤其是北面裂隙，每隔六个时辰巡查一次，别让邪气渗进来。”
“明白。矿脉我已经封了三条，随时能抽调灵石。”石敢当顿了顿，“你们小心点，那地方……听名字就不吉利。”
“嗯。”
又一道传讯发出。
凌霄的声音响起，冷静如常：“我在。”
“巡防等级提到最高，所有弟子轮班值守，不允许出现空档。一旦发现异常波动，立刻示警。”
“收到。我会盯着第九重天裂隙，不会放过任何动静。”
最后一道传讯给了孙胖子。
“老孙，情报归你管。每天汇总一次各域情况，有异动直接发紧急符。别睡太死。”
孙胖子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啃完一块肉：“放心吧陈哥，我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你要是不回来，我天天烧纸给你送外卖！”
陈凡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掐断传讯。
他看向紫凝和墨尘，“后方稳了，我们可以走。”
紫凝站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护心镜模样的阵盘，轻轻贴在胸前。镜面泛起淡淡雷光，随即隐没。她闭眼感应片刻，睁开时眼神清明，“雷阵已备，随时能启。”
墨尘则从背后抽出一把黑沉沉的剑，剑身布满细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他用布一点点擦过剑刃，动作很慢，像是在祭拜什么。擦完最后一寸，他低声说了句：“前辈，这次，我替你踏进去。”
陈凡没再多说。
三人离开议事殿，穿过主峰长廊，一路无言。巡防弟子见到他们，纷纷停下脚步行礼，但没人多问。这些日子，陈凡闭关，紫凝布阵，墨尘潜修，谁都知道要有大事发生。
他们来到外门广场。
中央的跨界传送阵早已准备就绪，六角形的阵纹刻在青石上，边缘镶嵌着八十一颗上品仙石，正缓缓流转着微光。这是九霄盟最强的远距离传送阵，能直达中三天边界。
陈凡站到阵心位置，紫凝立于左侧，墨尘站右。
他抬手打出三道灵诀，阵纹逐一亮起，灵力波动渐渐增强。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细小的空间波纹，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
紫凝双手结印，体内雷灵力悄然运转，一圈淡紫色的光晕自她脚下扩散，将三人笼罩其中。这是她的护法雷域，能在传送途中抵御外邪侵扰。
墨尘则将破魔剑插在阵角，剑尖触地的瞬间，一道黑色符文顺着剑身流入阵基，激活了隐藏的破禁模块。这是他加的保险——万一传送被中途截断或扭曲，这道符能强行撕开一条通道。
陈凡闭眼，神识沉入灵魂空间。
推演启动。
命运轨迹在识海中展开，混沌秘境的位置、能量波动周期、守兽巡视间隔……所有数据再次校准。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虚线浮现，正是他昨夜算出的唯一安全路径。
“三日后，本源回缩，防护最弱。”他睁眼，“我们就在那时动手。”
紫凝点头，“时间够用。”
墨尘握紧剑柄，“只要能靠近，我就能破开入口。”
陈凡看着两人，“记住，这不是探秘，是抢命。我们进去，要么拿到图，要么死在里面。不会有第三次机会。”
两人都没回应，只是站得更稳了。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灵力充盈到极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远处山门的灯火在波动中忽明忽暗，巡防弟子远远望着，没人敢靠近。
陈凡最后看了眼这片山门。
这里是他从凡界起步的地方，是他第一次凝聚灵核、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挺直腰杆站着的地方。如今它成了三界的支点，而他，又要走出去了。
他收回目光，抬手按下启动阵眼。
嗡——
整座传送阵轰然震动，六道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交织成一道巨大的漩涡。狂风卷起衣袍，紫凝的发丝被雷光缠绕，墨尘的破魔剑发出低鸣。
三人的身影逐渐被强光包裹，轮廓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陈凡忽然开口。
“如果我出不来……”
紫凝猛地转头。
他却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片即将吞噬他们的光，“告诉石敢当，东面矿脉底下还有三万斤星髓，够撑十年。”
紫凝没再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墨尘也笑了下，“那你可得活着出来，我还等着你帮我找到师妹的线索。”
光柱达到顶峰。
三人的身形彻底被吞没。
下一瞬，传送阵轰然爆发，空间撕裂，强光炸开又迅速收敛。
广场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