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行动在夜幕的掩护下迅速展开。张猛带着几名精干的队员,直奔柳梦婷的公寓。当敲门声响起时,里面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门打开,露出柳梦婷那张看似纯真、带着些许疑惑的脸。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挽起,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她自制的复杂香薰气味。
“张警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
“柳梦婷,关于郑国栋先生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回局里协助调查。”张猛出示了证件和相关文件,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锐利如鹰。
柳梦婷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像是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小石子,涟漪瞬间扩散又迅速平复。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的,我跟你们去。” 她转身拿起一件外套,动作优雅,仿佛只是要出门赴一个寻常的约会。
在回市局的车上,她异常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的微笑。
与此同时,对柳梦婷公寓的搜查令也同步执行。赵思妍亲自带队前往。这个位于高档公寓楼里的住所,布置得极具格调,但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客厅的一面墙上,几乎贴满了郑国栋在各种场合的照片、报道剪影,有些甚至是近距离的偷拍,其痴迷程度令人咋舌。书架上除了美食书籍,还有大量关于植物学、化学、毒理学甚至刑侦学的专业书籍,笔记做得密密麻麻。
而在她的工作间——一个被改装成家庭实验室和调香台的地方,警方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几个与郑国栋家中那个深棕色小瓶一模一样的空瓶。在一个隐蔽的迷你冰箱里,找到了用特殊容器保存的、少量疑似原始植物材料的干燥切片,以及几个装有不同液体的密封瓶。工作台上,摆放着精确的电子天平、小型的搅拌萃取设备、移液器、还有一本写满了复杂化学式和操作步骤的笔记本。
赵思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这些物品。她在电子天平的缝隙里,提取到了微量的粉末残留;在移液器的尖端,检测到了与郑国栋家中毒素完全一致的成分;而那些干燥的植物切片,经初步比对,与赵思妍通过文献推断出的“幽灵之吻”形态特征高度吻合!笔记本上,清晰地记录着提取流程、剂量计算、以及在不同载体,包括模拟面霜基底中进行混合稳定性的测试数据!
这里,就是“毒物美学”的创作工坊。
---
市局审讯室里,灯光白得有些刺眼。柳梦婷坐在桌子对面,依旧保持着那种过分的平静,甚至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审讯室的环境,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觉得这里配不上她。
林宸和张猛坐在她对面。林宸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一叠照片缓缓推到柳梦婷面前——那是她公寓工作间里发现的证据照片,植物切片、实验器具、笔记本……
柳梦婷的目光扫过照片,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恐慌,而是一种类似于自己精心创作的艺术品被人粗暴闯入观看的……不悦。
“柳梦婷,”林宸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告诉我们,为什么?”
柳梦婷抬起头,看着林宸,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混合着偏执的光芒。“为什么?”她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们不会懂的。你们这些俗人,怎么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完美?”
她不再需要引导,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开始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叙述:
“郑老师……他是完美的。他的味觉,他的文字,他对美食的诠释……那是艺术,是超越了庸常生活的神圣之物。我收集他的一切,研究他的一切,我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不,我想成为他唯一能理解、能匹配的人。”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扭曲:“可是,他身边有太多噪音了。那些庸俗的同行,那些不懂装懂的食客,还有那些他不得不去应付的、毫无品味的商业活动……它们玷污了他的纯粹。他写的评论,也开始有了妥协,有了我不喜欢的味道……他变了,或者说,他被这个肮脏的世界污染了。”
“所以,你就决定杀了他?”张猛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杀了他?”柳梦婷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说法,她摇了摇头,“不,不是‘杀’。是‘净化’,是‘永恒’的保存。”
她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你们不明白吗?只有死亡,才能让他永远停留在最完美的状态!不会再被污染,不会再改变!而这个过程,必须配得上他的完美!不能是粗俗的暴力,不能是丑陋的毒药……必须是一种艺术,一种只有我才能为他创造的、终极的‘美学’!”
她看向那些证据照片,眼中流露出痴迷:“我花了多少心血啊……找到那种传说中的植物,一点点提取,计算最精确的剂量,找到最适合的载体……他那么注重仪表,一定会用我为他‘量身定制’的精华。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接受我的‘馈赠’,都是在向着永恒更近一步……当他独自在家,安详地离开,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睡着了一样……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吗?这是我为他谱写的安魂曲!”
她甚至带着一丝炫耀的语气描述了如何冒充品牌顾问,将含有毒素和透皮促进剂的“定制精华”寄给郑国栋;如何伪装成快递员潜入他家,不是为了投毒,那时毒早已下好,而是为了近距离感受“作品”完成前的氛围,并计划在事后找机会回收瓶子,只是警方动作太快,她没来得及。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张猛感到一阵恶寒,林宸的眼神则冷得像冰。
扭曲的崇拜,极端的占有欲,混合着对专业知识的滥用,最终酿造了这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谋杀。她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完成一件她自以为是的“艺术品”,将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她实现病态美学幻想的材料。
“你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件属于你的物品吗?”林宸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
柳梦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真而残忍:“不,他不是物品。他是……一朵最娇艳、最珍贵的玫瑰。而我,只是不忍心看他凋零在污浊的泥土里。我提前采摘了他,将他制成了永恒的标本。看,他现在永远完美了,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她伸出手,仿佛在触摸空气中不存在的完美影像,眼神迷醉。
所有的悬念都已解开。动机、手法、过程、心理……这个独立案件,在柳梦婷疯狂而冷静的自述中,彻底闭环。
后续的司法程序按部就班。在铁证面前,柳梦婷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她对自己的“作品”没有丝毫悔意,甚至在接受审判时,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平静与优越感。
案件告破,媒体哗然,社会震惊于凶手的年轻、聪慧与极度扭曲。
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疲惫的队员们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结案报告堆积在林宸的桌头。
苏晓雯整理着卷宗,忍不住叹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赵思妍推了推眼镜,理性地分析:“高智商如果用错了方向,比单纯的暴力更危险。她对知识的运用,完全服务于扭曲的心理需求。”
张猛灌了一大口水,重重放下杯子:“妈的,就是个疯子!自以为是的疯子!”
林宸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充满烟火气的世界。他想起了郑国栋安静死亡的现场,想起了柳梦婷那狂热的眼神,想起了那瓶掺了毒的护肤品。
“凋零的玫瑰……”他低声自语。
无论凶手赋予它多么“美学”的名义,犯罪就是犯罪,毁灭的生命无法重生。所谓的“完美”与“永恒”,不过是凶手自我满足的残忍幻梦。
真相,有时候并不复杂,却往往因其背后人性的极端与扭曲,而显得格外沉重。他们破获了案件,将凶手绳之以法,但留在人心里的思考,却远远没有结束。
林宸转过身,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坚定与清明。还有更多的案件等待着他,更多的真相需要他去揭开。这就是他的道路,作为一名刑警,永不停歇地与黑暗博弈,守护着平凡世界的秩序与安宁。
“毒物美学”案,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