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司马锐在朝堂之上以雷霆手段强行通过立皇太女之议,并罢黜、下狱数名激烈反对的大臣,此事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洛阳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迅速扩散,波及朝野的每一个角落。
官方邸报尚未发出,但各种细节已通过不同渠道,在各大世家、宗王府邸以及市井巷陌间飞速流传。版本各异,但核心一致:皇帝乾纲独断,不惜以铁血手腕,为年仅数月的大公主司马玥,铺就了一条亘古未有的“皇太女”之路。
楚王府,书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年轻却充满野性的脸庞。楚王司马玮,武帝第五子,性情果锐,手握部分禁军兵权,素来对皇位有所觊觎。他听着心腹长史详细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好一个司马锐!”司马玮冷哼一声,语气中听不出是赞是讽,“竟能想出‘立皇太女以制衡未来权臣、藩王’这等理由!倒是把他那点防备我等宗室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长史低声道:“大王,陛下此举,虽看似荒唐,却也是釜底抽薪之策。若真让那女娃儿得了监国名分,将来……恐成我等心腹大患啊。”
司马玮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哼,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能否平安长大尚未可知,谈何监国?司马锐这是自绝于天下士族,自毁长城!你看着吧,太常、廷尉那边,还有那些自诩清高的世家大族,岂会善罢甘休?贾谧(贾充外孙,贾后一党核心)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大王,贾常侍(贾谧)府上今日闭门谢客,但据眼线报,其门下宾客往来频繁,恐在密议。”
司马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先去闹。本王倒要看看,朕这位好皇兄,如何应对这天下汹汹之口!传令下去,我等暂且按兵不动,但暗中给那些上书反对的官员行些方便,再派人散播些言论,就说……陛下受慕容皇后蛊惑,已失清明,恐非晋室之福!”
“是!”长史领命而去。
司马玮独自坐在黑暗中,眼神愈发幽深。他并不急于跳出来反对,他要让火先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待到司马锐焦头烂额、威望受损之时,或许就是他司马玮的机会。
汝南王府,气氛则略显凝重。
汝南王司马亮,乃宣帝司马懿第四子,辈分高,素有威望,但性情较为温和持重。他听完幕僚的讲述,抚须长叹:“锐儿(司马锐)……此举太过操切了。立皇太女,前所未有,必致物议沸腾。他虽是一片爱子之心,欲保江山稳固,可这般强硬,只怕会适得其反,激生变故啊。”
幕僚道:“大王所言极是。只是陛下心意已决,今日朝堂之上,态度之强硬,手段之酷烈,令人心惊。如今反对者皆遭镇压,恐无人再敢直谏。”
司马亮摇头:“堵得住朝堂之口,焉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更何况,宗室之中,心怀异志者,岂止楚王一人?锐儿这是将自己置于炉火之上烤啊。” 他沉吟片刻,“罢了,本王身为长辈,明日递牌子入宫,试着劝谏一番吧。纵然无用,也需尽到本分。总不能眼看着朝廷生出大乱子。”
不止宗室,以太原王氏、琅琊王氏、河东裴氏、颍川荀氏等为首的世家大族,也因皇帝此举而暗流涌动。
这些家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联姻关系盘根错节,是支撑晋朝统治的重要基石。他们固然不愿看到外戚(如潜在的慕容家,虽然慕容雪家族势力不显)或某一派系独大,但更看重的是维系现有的政治秩序和家族利益。皇帝打破常规立皇太女,在他们看来,是对传统礼法秩序的严重挑战,也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女子若有监国之权,将来后宫干政,外戚擅权,岂非重蹈两汉覆辙?”
“陛下年轻气盛,受美色所惑,竟行此荒唐之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需联名上奏,纵然罢官去职,也要力谏陛下收回成命!”
世家内部意见也不统一,有的主张强硬对抗,有的则认为不宜与皇权正面冲突,应从长计议,或转而设法影响、控制未来的“皇太女”。各种密会、书信往来,在洛阳的深宅大院里悄然进行着。
皇宫,昭阳殿。
慕容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警惕。司马锐下朝后,已将来龙去脉及自己的考量更详细地告知于她。她深知,此刻的昭阳殿,已成为无数目光的焦点。
她加强了殿内的防卫,所有饮食用具必经银针试毒、内侍尝膳,皇子公主的乳母、嬷嬷皆经反复审查,身边近侍更是心腹中的心腹。她本人则更加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指向太后请安,如果太后在世或设定存在),极少离开昭阳殿,以免授人以柄。
夜色渐深,慕容雪轻拍着刚刚睡着的女儿司马玥,看着她纯净无邪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为人母的柔情,有对未来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的、前所未有的决心。
“玥儿,”她低声呢喃,仿佛在对自己,也对女儿宣誓,“既然你父皇为你选择了这条不凡之路,娘亲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那些风雨,那些明枪暗箭,娘亲会陪你一起扛。你要快快长大,变得坚强、聪慧,让你父皇的苦心,不致白费。”
她想起司马锐那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眼睛。她知道,他走的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他将所有的非议和压力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她不能只是被动地接受保护,她必须成为他的助力,成为孩子们最坚实的后盾。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司马锐面前摊着几份密报,内容涉及几位藩王的动向和几位世家家主的私下议论。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陛下,汝南王明日请求觐见。”内侍低声禀报。
司马锐抬眼:“知道了。告诉皇叔祖,朕明日辰时在清凉殿等他。” 他对汝南王司马亮还算尊重,知道其或许是真出于公心劝谏,而非如楚王之流包藏祸心。
“贾谧那边,可有异动?”
“回陛下,贾常侍府上确有密会,但内容尚无法探知。不过,今日有数名与贾家交好的官员被廷尉带走后,贾府似乎安静了不少。”
司马锐冷笑:“他倒是懂得审时度势。继续盯着,尤其是他与各藩王之间的联络。”
“是。”
司马锐放下密报,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洛阳的万家灯火。这座繁华的帝都,下面隐藏着多少野心与算计?他今日之举,无疑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但他不后悔。
他知道,温和的改革无法触动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无法打破僵化的格局。唯有以强大的意志和力量,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才能为未来争取一线生机。立皇太女,不仅仅是为了制衡,更是一次对旧有秩序的公然挑战,一次集权的尝试。
他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皇权至上,朕意即法度!任何阻碍,都将被无情碾碎。
“传令中领军司马虔,”司马锐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即日起,洛阳城防、宫禁守卫,再提一级。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遵旨!”
冰冷的命令在夜色中回荡。司马锐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已严阵以待。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暗流汹涌,诸王窃语动洛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