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陡峭劲把所有人都钉住了。
顺子站在几步外,原本正在拍后背上沾的雪沫,手上的动作忽然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脖子梗着,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盯着远处那座刚刚被雪崩剥去外衣的山体。
他的表情变化很慢,先是眯眼,然后瞳孔一点点放大,嘴唇松开,露出半截牙齿。
……快看。他的声音变了调,跟方才吼雪崩时那种劈裂的嗓子完全不同,这声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微微发颤的惊异,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他视线望过去。
吴协本来还在揉刚才被冰壁磕着的胳膊肘,被顺子这一声喊得浑身一紧,立刻转过头去。
他看见那座山的瞬间,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脖子往前探着,下颌几乎是张开的。
雪崩把表面那一层经年不化的积雪全部带走了。
白色的覆盖层被整片撕下来,像揭掉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露出来的山体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
不是石头该有的灰褐,也不是冰层那种透白,而是介于青玉和冻脂之间的一种质地,半透明,微微泛着幽暗的光,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了又晾干的某种古老角质。
阳光从偏西的方向斜打过来,光在那层半透明的表面上折了几下,照得整面山壁影影绰绰,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水在看底下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就在山体的正中央。
它蜷缩着,头部低垂,双膝收拢贴在胸前,两只细小的手臂环抱着自己的小腿,整个轮廓被山体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像是一颗琥珀里困住的胚胎。
尺寸非常大,从头到膝少说有两三米长,比例却分明是个婴儿的样子——脑袋占全身的比例很大,头顶圆润,隐约能看见颅骨的弧线,五官的位置微微凹陷,双眼闭着,嘴唇的位置是一条极淡的缝。
它通体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粉色,不是活物的血色,而是那种被光线从内部照出来、搁久了的老玉里沁出来的那种粉。莹润、沉静,又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生动感。
它像是活的。
又分明不可能是活的。
风吹过山壁,雪沫打在那种半透明的质地上,簌簌地滑落,那东西纹丝不动。
吴协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咬紧了。他盯着那个蜷缩的轮廓看了太久,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花,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看见那东西的胸腔……动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王胖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粗粝。
他往前挤了两步,站到吴协身侧,脖子伸得跟鹅似的,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那——那是个人?不对,那不是人——什么东西能长在山里头?还长成这样?
他转头看吴协,吴协没回话,只是把视线从山壁上收回来,转向了陈皮。
陈皮站在几步开外,烟杆已经重新叼回嘴里了,但没有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