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诺立刻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支便携式温度计,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按了一下开关。
液晶屏亮起来,数字跳了两下才稳住。
他看了一眼,眉头没有松,又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一下,确认读数没有卡顿。
温度从刚才的十七跳到了二十三。他说,还在往上走。
水脉断了之后水汽散不出去,顶上岩层渗出来的湿气全闷在这个空腔里了。吴协接话,脑子转得很快。
那些蚰蜒是被这石龟燃烧的气体引出来的。
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缝隙是它们的巢穴,湿度一上来,它们就往外跑——
往下跑。张麒灵又开口了,还是那两个字两个字的吐法,但这次他伸出一只手,指了一下离他们最近的那根钟乳石。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根石笋尖端的湿漉漉表面上有三条荧光轨迹正在缓慢下移,轨迹的终点已经越过了钟乳石的下缘,悬空吊着一条细长的影子,头端两点淡绿色的光点微微颤动,像是在探测下方的温度。
第一条蚰蜒从钟乳石尖上脱落了。
它落下来的姿态不是坠,而是绷直了身体用十五对足在空气中划了两下,然后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了石龟烧焦的背甲上。
那只石龟刚刚熄灭了余烬,表面温度还烫,蚰蜒沾上去的瞬间蜷缩了一下,但立刻舒展开来,飞快地爬过龟背,从侧面翻下去,钻进了龟腹和垫石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头顶上那些星星点点的荧光开始集体往下移动,无数条细长的影子从钟乳石群上垂直降落,像下了一场会发光的雨。
陈皮说。
这个字很轻,语气跟刚才说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动了。
王胖子第一个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迈了步子,但只迈出去两步就停住了——通道口上方悬着一片密密麻麻的荧光,钟乳石的缝隙里爬满了蚰蜒,有些已经开始顺着石壁往下蔓延,在入口的石壁上画出一道道曲折的绿线。
后路也封了。王胖子咽了口唾沫,陈皮爷,您这火放得热闹,把人家看家护院的都给吵醒了。
陈皮没理会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已经钻进龟腹缝隙里的蚰蜒,又抬起来看了一眼前方被水汽笼罩的通道深处——烧龟之前那层干燥的石壁现在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在头灯光里反射出一种湿润的光泽。
水汽正从溶洞各个角落的裂隙里渗出来,整个空腔的湿度在肉眼可见地往上爬,空气变得黏而重,呼吸进去带着一股生石灰和湿泥混在一起的浊味。
那些蚰蜒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整片钟乳石林在往下掉碎渣。
温屿诺手里的湿度计跳到了二十七,屏幕上的数字还在稳步攀升,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往上拧刻度盘。
陈皮皱了下眉。
他眉心那道竖纹折得很深,深到王胖子看了一眼就自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