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苑西墙有一道月洞门。
门后是一座小小的花坞，四面通透，只以细竹帘半卷遮阳。
坞内摆着几张藤编矮几，本是给宫中女眷春日赏花时歇脚用的。
这几日无人使用，竹帘半垂，地上落了一层粉白的花瓣。
而此时，一道青衫身影站在这里，他的手抓着一个人的衣领。
那个人翻着白眼意识昏迷。
陆熙看着苏尘，淡淡微笑：“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琼林苑的宴席上，丝竹声缠绵。
大多数选手的目光都被场中的表演吸引。
陆熙坐在席位上，端着茶杯，目光却没有落在场中。
他在看苏尘。
那个灰白锦袍的青年正倚在假山旁，手里捏着一枚葡萄，神态悠闲。
周围几个修士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有人偷偷打量他，又在他目光扫过来时迅速移开。
陆熙的视线在苏尘头顶停住了。
绿色的气运。
外层那层紫色像是被人强行嫁接上去的。
与内层的绿色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割裂感。
就像一件华丽的袍子披在一个乞丐身上，表面光鲜，但稍微仔细一看就能看出不对劲。
陆熙的目光在苏尘头顶停留了数息。
他心中浮起一个念头：明明是绿色的普通气运，却披着一层紫色的天骄之气。
就像是有人专门帮助他，给他开挂一样。
莫非他有金手指？
这个念头让陆熙微微愣了一下。
金手指这个词，是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说法。
在这个世界，人们称之为机缘、奇遇、天命所归。
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让一个本该平庸的人脱颖而出。
可什么样的金手指，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运颜色？
陆熙皱起眉头。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陆熙的眼神微微一变。
该不会是系统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自己就有一个凡人日志系统，他还给林雪创造了一个孝心系统。
他对系统的运作方式再熟悉不过了。
系统会给予宿主超越自身资质的能力。
会提供各种奖励和加成，会让宿主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
如果苏尘也有一个系统，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的绿色气运代表他原本的资质平平，根本不配站在天骄的行列中。
但他的系统让他拥有了天骄级别的气运表象。
那层紫色气运，就是系统给他披上去的外衣。
陆熙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他需要确认。
他垂下眼帘，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周围的人们毫无察觉，依旧在欣赏场中的表演。
但陆熙的感知已经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探入了苏尘的神魂深处。
那里，有一团明亮的光。
光团的核心是一枚半透明的晶体，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
符文在不断变化，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晶体内生长蔓延。
陆熙的意念触碰到那枚晶体的一瞬间，大量信息涌入他的意识中。
他看到了一个界面。
【声望系统】
【宿主：苏尘】
【境界：悟道巅峰】
【当前声望值：232,400】
【可用功能：声望商城、技能兑换……】
【特别说明：本系统已与宿主灵魂绑定，不可解除。】
【宿主可通过积累声望值兑换各类奖励，声望值来源于他人对宿主的关注、讨论、信仰。】
陆熙的意念退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但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
果然是系统。
而且是一个声望系统。
通过他人的关注、讨论、信仰来积累声望值，再用声望值兑换奖励。
难怪苏尘要到处散布谣言，要制造话题，要让自己成为舆论的中心。
他需要声望值来变强。
陆熙沉默了片刻。
他没想到，除了雪儿和他，竟然又有人拥有系统。
要知道系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拥有的，需要命数中有资格才行。
他能够承载凡人日志系统，是因为他拥有某种被天地认可的资格。
林雪能够承载孝心系统，同样如此。
但苏尘的声望系统，是谁给他的？
陆熙的目光转向苏尘，又缓缓移开，落在旁边的姜璃身上。
姜璃正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望着场中的表演。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双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陆熙忽然笑了。
他想起最近在衍京城中流传的那些关于姜璃的言论。
苏尘曾在私下场合评价过姜璃。
因为苏尘需要一个话题来提升自己的声望值，而姜璃是当前最热门的人物。
他利用姜璃的热度，把自己的名字和姜璃绑定在一起。
让原本不关注他的人也因为“北境之主”这个名头而开始关注他。
苏尘是在依靠系统变强。
声望系统，顾名思义，需要通过积累声望来获取力量。
所以他需要不断地制造话题。
不断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不断地让人们讨论他、关注他、甚至崇拜他。
他的实力，是系统赋予的。
他本身的资质，和他陆某人一样，平平无奇，不值一提。
但系统为他披上了一层紫色的外衣，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天骄。
然后就是陆熙和姜璃打完招呼后，转身朝琼林苑外走去。
穿过回廊，走到了琼林苑西墙。
陆熙站在花坞中，透过半卷的竹帘，目光落在远处苏尘的方向。
他伸出手，五指微张，笑了笑。
“乾坤颠倒，咫尺天涯，你且过来。”
言出法随！
……
另一边，苏尘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空杯，嘴角挂着笑意。
他心情不错。
夜未央拒绝了他，但那不重要。
他见过太多欲拒还迎的女人，嘴上冷淡，心里迟早会被他的实力和名气打动。
他苏尘要征服的可不止一个女人。
夜未央也好，姜璃也罢，都只是他登顶路上的点缀。
仙斗大会，秘境，传承殿，这些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等他在秘境中大杀四方，拿到那件气运至宝，声望值突破千万。
到时候整个中域都会知道他苏尘的名字。
北境、南疆、中域、东荒，还有传说中极西海域对岸的那片大陆，他都要去，都要踩在脚下。
他来自现代，带着系统和智慧，这些土着拿什么跟他斗？
他笑着，不在意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那些人偷偷打量他，在他目光扫过时迅速移开，像一群窥伺猛兽的兔子。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又变强了，声望值每天都在涨，系统的反馈越来越丰厚。
等着吧，世界，我苏尘来见证，来征服。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幻想中时，眼前忽然一黑。
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试图挣扎，试图调动灵力，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灵力像被冻结了一样，沉寂在经脉中，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对视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无法形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苏尘从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人是谁，意识就像烛火，熄灭了。
……
而此时，陆熙看着手中翻着白眼的苏尘，淡淡微笑：
“就让我来看看你的来历吧。”
他闭上眼，意念探入苏尘的神魂深处。
那声望系统感应到外来入侵，试图反击。
一道冰冷的意念从中传出，不带任何情感色彩：“检测到未知入侵。”
“正在识别……识别失败。启动防御协议。”
一股排斥力涌出，试图将陆熙的意念推出苏尘的神魂。
陆熙的意念轻轻一震，那股排斥力便瞬间瓦解。
那道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法则境修士？”
“不可能。法则境无法突破系统核心防御。你是什么人？”
陆熙没有回答，意念继续向内渗透。
那道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一种被侵犯的怒意：“停下！”
“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大能所创！苏尘乃大能选中之人！”
“你若动我，便是与大能为敌！”
“法则境修士，你可想清楚了，有些因果你承受不起！”
陆熙淡淡微笑，意念轻轻一震。
声望系统发出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熙的意念毫无阻碍地涌入，开始读取苏尘的记忆。
旁人或许会觉得法则境不过如此。
但事实上，法则境在任何世界中都已经是大能级别的存在。
一念搬山，一言断江，意志所至，天地法则随之而动。
在低武世界，这样的存在就是神话中的人物，是凡人叩拜祈求的对象。
即便是在这片灵气充沛的土地上，法则境也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那些让别人敬畏的法相修士，在法则修士面前不过是抬手可灭的蝼蚁。
而陆熙，是可以与圣境一战的法则修士。
他的感知和洞察力，远超同境修士的理解范畴。
苏尘那点伪装，在普通法则修士面前都藏不住，更何况是他。
随着记忆被读取。
陆熙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陆熙的手放开了。
苏尘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倒在地上，翻着白眼，一动不动。
陆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身影，眼神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愕。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才发出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低语：
“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