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晕染开姑苏城的万家灯火。陆府庭院里的欢宴尚未散去,琉璃灯盏高悬在廊檐下,暖黄的光晕倾泻而下,落在满院的欢声笑语里。玄甲军的将士们卸了重甲,三三两两围坐在酒桌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粗犷的笑闹声与百姓们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萧长风一袭月白锦袍,褪去了白日的杀伐之气,此刻正与陆观澜、林清玄等人坐在主位的凉亭里。桌上摆着精致的江南小菜,碧螺春的清香袅袅飘散,与酒香、菜香融在一起,别有一番雅致。
“王爷,此番姑苏大捷,实乃振奋人心。”陆观澜端起酒杯,对着萧长风遥遥一敬,“沈万山盘踞姑苏数年,鱼肉百姓,如今一朝覆灭,城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萧长风举杯回敬,浅饮一口,沉声道:“陆先生过誉了。此番能顺利拿下姑苏,多亏先生暗中联络乡绅,稳住民心,更要多谢张虎将军深明大义,阵前倒戈。若非如此,这场仗,怕是要多费不少周折。”
提及张虎,陆观澜亦是连连点头:“张将军此人,虽是草莽出身,却心怀大义。早年他在姑苏城外占山为王,专劫为富不仁之辈,颇得百姓敬重。后来被沈万山以家人相要挟,才不得已归顺。如今他能弃暗投明,实乃幸事。”
林清玄把玩着手中的玉笛,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张虎此人,倒是个可用之才。他熟悉江南地形,又深得团练将士之心,若能加以重用,日后平定江南,定能助王爷一臂之力。”
萧长风颔首赞同,目光扫过庭院里正在畅饮的张虎。此刻张虎正与李虎坐在一起,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张虎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眉宇间满是畅快,显然是彻底卸下了往日的枷锁。
“此事我已有考量。”萧长风缓缓开口,“待明日清点完兵马粮草,便任命张虎为江南团练副总管,协助李虎整顿归降的部卒。江南水网密布,地形复杂,正需要张虎这样熟悉本地情况的人。”
陆观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王爷英明。江南各地,如今还有不少沈万山的余党,以及萧景桓安插的暗桩。张虎在江南素有威望,由他出面,定能事半功倍。”
正说着,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道:“王爷,城中守军来报,在沈万山的府邸中,搜出了一批密信,还有不少金银珠宝,以及一份名册。”
萧长风眸光微动,沉声道:“呈上来。”
亲兵应声,连忙将一个檀木匣子递了上来。萧长风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数十封密信,还有一本泛黄的名册。他拿起一封密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细看。
信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是触目惊心。信中竟是沈万山与萧景桓的往来通信,字里行间,满是谋逆之言。萧景桓在信中许诺,待他登基之后,便封沈万山为江南王,让他永镇江南。而沈万山则在信中表忠心,说已在江南各地布下暗桩,随时可以响应萧景桓的叛乱。
萧长风越看脸色越沉,手中的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将信递给林清玄,沉声道:“子瑜,你看看。”
林清玄接过信纸,只看了几眼,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萧景桓好大的野心!竟想在江南掀起叛乱,动摇朝廷根基。”
陆观澜也凑过来看了几眼,脸色亦是凝重无比:“沈万山不过是萧景桓的一颗棋子。如今棋子已除,但萧景桓在江南的势力,却远不止于此。”
萧长风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本名册翻了翻。名册上记录着江南各地官员、乡绅的名字,旁边还标注着是否归顺,以及家中的人口、财产情况。显然,这是沈万山用来要挟江南士绅的把柄。
“好一个沈万山!”萧长风冷哼一声,“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胁迫江南士绅归顺。”
“王爷,这些名册,不可落入旁人之手。”陆观澜连忙道,“名册上的人,有不少是迫于沈万山的淫威,并非真心归顺。若是名册外泄,定会引起江南士绅的恐慌,反而会逼得他们投靠萧景桓。”
萧长风点了点头,沉声道:“此事我明白。来人,将这些密信和名册,全部封存起来,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翻阅。”
“喏!”亲兵连忙上前,将檀木匣子收好,退了下去。
凉亭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凝重起来。白日的欢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密信,冲淡了不少。
林清玄放下信纸,沉吟道:“长风兄,萧景桓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如今我们拿下了姑苏,等于是断了他的一条臂膀。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前来反扑。”
“反扑是必然的。”萧长风目光锐利如鹰,“萧景桓手中握有兵权,又有不少心腹分布在各地。如今他失去了沈万山这个助力,定会派出更厉害的角色,来江南搅动风云。”
陆观澜忧心忡忡道:“王爷,江南各地的守军,大多是萧景桓的旧部。我们如今只控制了姑苏一城,周围的常州、镇江等地,还在萧景桓的掌控之中。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围攻姑苏,我们怕是腹背受敌。”
萧长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几分辛辣。他放下酒杯,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我们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便没有退缩的道理。明日起,分三步行事。”
众人皆是凝神倾听,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一步,整顿兵马,加固城防。”萧长风缓缓开口,“苏烈率领玄甲军,接管姑苏城的所有防务,加高城墙,囤积粮草。同时,命张虎、李虎二人,整编归降的团练将士,挑选精锐,补充到玄甲军中。”
“第二步,安抚民心,稳定后方。”萧长风继续道,“陆先生,劳烦你出面,召集姑苏城的乡绅富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再与萧景桓同流合污,朝廷既往不咎。另外,开仓放粮,救济城中的贫苦百姓,让他们感受到朝廷的恩泽。”
陆观澜连忙拱手道:“王爷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第三步,派出斥候,打探情报。”萧长风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命人乔装打扮,前往常州、镇江等地,打探守军的动向。同时,联络江南各地的忠义之士,暗中发展势力,为日后平定江南,埋下伏笔。”
林清玄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一事,长风兄。沈万山虽然逃了,但他对江南的情况了如指掌。若是他投靠了萧景桓,定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的下落,斩草除根。”
“此事我已安排下去了。”萧长风道,“李虎已经率领一队精锐,循着沈万山逃窜的方向追了下去。沈万山仓皇出逃,身边只有几名亲信,跑不了多远。”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
凉亭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张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对着萧长风躬身行礼:“王爷,末将有一事,想向王爷禀报。”
萧长风抬了抬手,笑道:“张将军不必多礼,有话但说无妨。”
张虎定了定神,沉声道:“王爷,末将方才与几位旧部饮酒,听闻了一件事。沈万山在出逃之前,曾派人前往太湖,联络了太湖的水匪,想要借助水匪的力量,反扑姑苏。”
“太湖水匪?”萧长风眸光一凛,“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张虎肯定道,“末将的旧部,曾在沈万山的帐下听差,亲耳听到沈万山的亲信提及此事。太湖的水匪头子,名叫周仓,手下有数千水匪,盘踞在太湖的七十二座岛屿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沈万山许给了他不少好处,让他率领水匪,攻打姑苏的水门。”
陆观澜闻言,脸色大变:“不好!姑苏城的水门,防备最为薄弱。若是被水匪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林清玄亦是眉头紧锁:“周仓此人,我也曾听闻。此人是个亡命之徒,手下的水匪个个凶悍无比。太湖与姑苏城相连,水匪驾着快船,一日便能抵达城下。”
萧长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望向远处的太湖方向。夜色深沉,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漆黑的水面,仿佛蛰伏着一头巨兽,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
“看来,我们的麻烦,比想象中还要多。”萧长风沉声道,“苏烈!”
“末将在!”苏烈的声音,从庭院的另一边传来。他大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即刻率领玄甲军,加强水门的防务!”萧长风下令道,“多备弓箭、火油,在水门外布置鹿角拒马。另外,征集城中的渔船,组建一支水军,随时准备迎战水匪!”
“末将遵命!”苏烈抱拳应道,转身便大步离去。
萧长风又看向张虎,沉声道:“张将军,你熟悉太湖的地形,也了解周仓的底细。明日一早,你随我一同前往水门,商议破敌之策。”
张虎连忙道:“末将遵命!”
安排完这一切,萧长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陆观澜与林清玄,苦笑道:“本想趁着夜色,好好歇息一番,没想到,麻烦却是接踵而至。”
林清玄微微一笑,道:“长风兄,成大事者,必经风雨。这点麻烦,不过是平定江南路上的小插曲罢了。”
陆观澜亦是附和道:“林先生所言极是。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定能化解危机,平定江南。”
萧长风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他拿起酒杯,对着二人笑道:“说得好!来,我们再饮一杯!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萧长风,定要还江南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三人举杯,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欢宴,渐渐落下了帷幕。将士们三三两两散去,各自回营歇息。陆府的灯火,却依旧亮着。萧长风与林清玄、陆观澜等人,坐在凉亭里,彻夜长谈,商议着平定江南的大计。
而在太湖深处的一座岛屿上,一座戒备森严的水寨里,烛火通明。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坐在大堂的主位上,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此人正是太湖水匪的头子,周仓。
“沈万山许给我的好处,倒是不少。”周仓将信纸扔在桌上,哈哈大笑道,“只要能拿下姑苏城,金银珠宝,美女佳人,应有尽有!”
他的手下,纷纷附和道:“大哥英明!拿下姑苏城,我们便再也不用躲在这太湖里,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周仓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大刀,刀光闪烁,映着他脸上的贪婪与凶狠。
“传令下去!”周仓高声喝道,“明日一早,集结所有兄弟,驾着快船,攻打姑苏水门!拿下姑苏城,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喏!”手下的水匪们,齐声呐喊,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几分嗜血的疯狂。
太湖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姑苏城的平静,不过是昙花一现。一场关乎江南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