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军踏过黑石岭的残阳血路时,暮色已浸透了北境的荒原。雨后的泥土混着血腥气,在晚风里漫成一片沉郁的雾霭。萧长风勒住缰绳,抬手抹去脸颊上凝结的血痂,目光越过队伍前方的地平线,望向那座在暮色中隐约可见的孤城——幽州。
“王爷,前方十里便是幽州城防!”斥候营的将士策马奔回,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北蛮的营帐连绵数十里,将幽州围得水泄不通!城头的旗号,还是李将军的飞虎旗!”
萧长风心头一振,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他拍了拍斥候的肩膀,沉声道:“再探!务必查清北蛮的兵力部署,尤其是他们的攻城器械位置!”斥候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苏烈催马上前,望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眉头紧锁:“王爷,听这动静,北蛮怕是又在攻城了。我们日夜兼程,将士们已是人困马乏,若是此刻强行驰援,怕是……”
“无妨。”萧长风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玄甲军将士身上。连日的急行军和黑石岭的恶战,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可他们的眼神依旧亮得惊人,手中的兵器紧紧攥着,甲胄上的血污在暮色里凝成了暗红的花。“幽州城破,中原便无险可守。将士们的血,不能白流。传令下去,强弩营居前,投石机营紧随其后,玄甲步兵结雁行阵,骑兵两翼包抄!今夜,我们便撕开北蛮的包围圈!”
“喏!”苏烈抱拳领命,转身扬声传令。
五万玄甲军迅速变换阵型,强弩手们将弩箭上弦,投石机被推到队伍最前列,装填好了火油弹。夜风猎猎,吹动着玄甲军的战旗,旗面上的“萧”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雄鹰。
幽州城头,李诚甫拄着长刀,靠在残破的城墙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的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剑伤,原本英挺的脸上,此刻满是烟尘与疲惫。城下的北蛮铁骑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撞车撞击城门的巨响震得城头砖石簌簌掉落,云梯上的北蛮士兵嘶吼着往上爬,被守军的滚木礌石砸下去,转眼又有新的士兵补上来。
“将军!南门快守不住了!”一名副将浑身是血地奔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北蛮的撞车太猛,城门的门闩已经裂了!”
李诚甫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推开副将,踉跄着走到南门城楼,望着城下那架撞得正猛的巨型撞车,咬了咬牙:“把剩下的火油都搬来!浇下去!烧!”
“将军!火油只剩最后三桶了!”
“烧!”李诚甫的声音斩钉截铁,“就算烧尽最后一滴油,也要守住城门!”
副将咬了咬牙,转身传令。不多时,三桶火油被搬上城头,顺着城门浇了下去。李诚甫接过一支火把,狠狠掷了下去。烈焰腾地而起,瞬间将战车吞没,城下传来北蛮士兵凄厉的惨叫。可这火光,也像是一道信号,北蛮的攻势愈发猛烈了。
赫连烈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立于阵前,望着城头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抬手一挥,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猛攻!今夜,务必拿下幽州城!”
北蛮的号角声凄厉地响起,更多的士兵如同蚁群般涌向城头。李诚甫看着越来越多的北蛮士兵爬上云梯,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心想,终究是守不住了吗?他对不起大晏,对不起城中的百姓,更对不起临行前萧长风那句“幽州托付给你”的嘱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蛮大军的后方传来,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北蛮的后阵突然大乱,无数火把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落在北蛮的营帐上,燃起熊熊大火。
“怎么回事?”赫连烈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只见夜色之中,一支玄甲大军如同神兵天降,强弩箭雨遮天蔽日,投石机抛出的火油弹将北蛮的后阵炸得人仰马翻。两翼的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北蛮的侧翼,所过之处,血光四溅。
“是玄甲军!是萧长风的玄甲军!”城头的守军发出惊喜的呼喊声,原本萎靡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李诚甫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支如同猛虎下山般的玄甲军,眼中涌出滚烫的泪水。他猛地振臂高呼:“援军到了!兄弟们,杀!守住幽州城!”
城下的萧长风一马当先,手中佩剑如同一道流光,将挡路的北蛮士兵斩于马下。他的身后,苏烈率领着玄甲步兵,结着严密的雁行阵,一步步往前推进,将北蛮的士兵逼得节节败退。林清玄则带着一队精锐,绕到北蛮的粮草营,一把火将粮草烧了个精光。
赫连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萧长风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而且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调左翼铁骑,拦住玄甲军!”
可他的命令刚下,玄甲军的强弩箭雨便铺天盖地而来,左翼的铁骑还没来得及冲锋,便被射倒了一片。萧长风策马冲在最前面,目光死死锁定了赫连烈的帅旗。他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赫连烈,北蛮的大军便会不攻自破。
“赫连烈!拿命来!”萧长风一声怒喝,策马朝着帅旗的方向冲去。
赫连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他深知萧长风的厉害,不敢应战,转身便要策马逃走。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赫连烈!你的对手是我!”
那人身穿一身银甲,手持一杆长枪,英姿飒爽,不是别人,正是李诚甫的女儿,李明月。
李明月自幼随父亲习武,枪法精湛。她见父亲在城头苦战,心急如焚,便带着一队亲兵,从城墙的密道潜了出来,本想偷袭北蛮的攻城器械,没想到恰好撞见了准备逃走的赫连烈。
“一个女娃娃,也敢拦我?”赫连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抬手一刀朝着李明月劈去。
李明月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挑,精准地挡住了赫连烈的弯刀。枪尖与刀刃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两人皆是手臂一震。赫连烈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女娃娃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李明月趁势反击,长枪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赫连烈的咽喉。赫连烈慌忙闪避,却被李明月的枪杆扫中了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萧长风已经策马赶到。他看到李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高声道:“明月姑娘,让开!”
李明月闻言,立刻虚晃一枪,策马退到一旁。萧长风手中佩剑一挥,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赫连烈刺去。赫连烈刚刚被李明月打伤,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挡得住萧长风的攻势。不过三五个回合,萧长风便一剑挑飞了他手中的弯刀,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放下武器,饶你不死!”萧长风冷声道。
赫连烈脸色惨白,望着架在脖子上的佩剑,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败了,彻底败了。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却终究不敢再反抗,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主帅被擒了!主帅被擒了!”
北蛮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军心彻底溃散,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玄甲军和幽州守军趁机掩杀过去,北蛮大军溃不成军,死伤无数。
直到天色微明,厮杀声才渐渐平息。
幽州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玄甲军的将士们拄着兵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萧长风翻身下马,走到李明月身边,笑道:“明月姑娘,多年不见,你的枪法越发精湛了。”
李明月脸上一红,收起长枪,抱拳道:“王爷谬赞了。若非王爷及时驰援,幽州城今日怕是已经破了。”
就在这时,李诚甫带着亲兵从城头走了下来。他看到萧长风,激动得老泪纵横,上前便要跪拜:“末将李诚甫,参见王爷!多谢王爷……”
萧长风连忙扶起他,笑道:“李将军不必多礼。你死守幽州,劳苦功高。幽州城不破,中原便安如泰山。”
李诚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感慨道:“王爷,您可算是来了。这一个月,我们可是苦啊。城中的粮草早就见底了,将士们都是饿着肚子守城。若非您及时赶到,我们……”
萧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李将军放心,我已命后军押送粮草,不日便到。今日,我们先好好休整,明日,再彻底清剿北蛮的残部!”
“好!好!”李诚甫连连点头。
这时,苏烈和林清玄也走了过来。苏烈抱拳道:“王爷,北蛮的残部已经逃出了五十里开外。末将已经派人去追了。另外,我们在北蛮的营帐里,缴获了大量的粮草和兵器。”
林清玄则笑道:“王爷,赫连烈被擒,北蛮群龙无首。这北境的危机,总算是暂时解除了。”
萧长风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幽州城头飘扬的飞虎旗,又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他知道,这只是一场胜利,北蛮的根基还在,日后定然还会卷土重来。但他不怕,只要玄甲军在,只要中原的将士们在,便没有人能跨过幽州一步。
晨曦渐渐刺破了暮色,金色的阳光洒在幽州城头,也洒在玄甲军将士们的身上。他们的铠甲上还沾着血污,脸上带着疲惫,可他们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希望。
李诚甫命人摆下了庆功宴,虽然没有美酒佳肴,只有粗茶淡饭,可将士们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席间,李明月端着一碗水酒,走到萧长风面前,朗声道:“王爷,小女子敬您一杯!多谢您救幽州于水火!”
萧长风接过水酒,一饮而尽,笑道:“守护中原,是本王的职责。”
酒过三巡,李诚甫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王爷,您此次北上,带了多少兵马?”
萧长风放下酒碗,沉声道:“五万玄甲军。”
“五万?”李诚甫瞪大了眼睛,“黑石岭一战,您以五万兵力,破了北蛮两万伏兵,如今又以五万兵力,破了赫连烈十万大军?王爷真是用兵如神啊!”
萧长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而是玄甲军全体将士的功劳,是幽州守军浴血奋战的功劳。
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后,将士们都沉沉睡去。萧长风独自一人登上幽州城头,望着远方的荒原。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凛冽。他想起了江南的秦淮河,想起了那里的杨柳依依,想起了沈万山的笑脸。
他知道,他肩上的担子,还很重。北境的狼烟虽然暂时平息了,但天下的太平,还需要他去守护。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走上城头,抱拳道:“王爷,斥候来报,北蛮的残部在三十里外集结,似乎有反扑的迹象!”
萧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玄甲军将士,即刻集合!”
亲兵领命而去,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响彻了幽州城的上空。
沉睡的将士们纷纷惊醒,他们迅速穿上铠甲,拿起兵器,朝着校场奔去。阳光之下,玄甲军的战旗再次飘扬,五万将士肃立在校场之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萧长风走上高台,目光扫过眼前的将士们,高声道:“将士们!北蛮残部,妄图反扑!我们今日,便让他们知道,中原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杀!杀!杀!”
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响彻了整个幽州城。
萧长风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北方,高声喝道:“玄甲军!出发!”
五万大军,再次踏上征程。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彻底荡平北蛮的残部,还北境一个真正的太平。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有力,像是在宣告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犯我中原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