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驿馆夜谈藏机锋 金殿对峙辩忠奸
暮色四合，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千古帝都笼罩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萧长风的临时居所设在城南的驿馆之中，这里原本是接待外地官员的地方，因他身份特殊，被京兆尹特意清出了整个后院，布置得清幽雅致，却也处处透着戒备——驿馆门口有禁军值守，院内的廊下，更是多了不少面生的侍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保护，更是监视。
柳仲谋父女被安置在隔壁的厢房，萧长风特意吩咐亲卫好生照看，又让人送去了干净的衣物和吃食。待安置妥当，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柄从挛鞮贺身上缴获的佩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却映得他的脸色越发沉郁。
紫宸殿上的那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魏庸的惊慌与狡辩，百官的沉默与观望，陛下的迟疑与权衡，无一不昭示着，这场朝堂之争，远比沙场之上的厮杀更加凶险。华州水患之事，看似是一桩地方弊案，实则是他与魏庸之间，一场无声的宣战。
“咚咚咚——”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萧长风的思绪。
“进来。”萧长风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推开，李默的身影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他反手关上门，笑道：“长风，我猜你定然还没用晚膳，特意从家中带了些你爱吃的酱肘子和醉仙酿。”
萧长风抬眼望去，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起身相迎：“还是子渊你懂我。这驿馆的饭菜，清淡得如同白水，哪里比得上你家厨子的手艺。”
两人分宾主落座，李默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摆上桌，又打开酒坛，醇香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萧长风拿起酒碗，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涌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痛快！”萧长风抹了抹嘴角，笑道。
李默却没有举杯，只是看着他，眉头微皱道：“长风，你今日在紫宸殿上，实在是太冲动了。魏庸老奸巨猾，党羽遍布朝野，你当众提及华州之事，无异于打草惊蛇啊。”
萧长风放下酒碗，神色凝重：“子渊，我何尝不知此事凶险？可我在回京的路上，亲眼看到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听到柳仲谋哭诉官府的苛政，心中实在难平。我萧长风征战沙场，为的是保家卫国，让百姓安居乐业，若连朝堂之上的蛀虫都无法铲除，那我平定漠北的意义，又在何处？”
“我明白你的心意。”李默叹了口气，“可你要知道，陛下虽然信任你，却也忌惮你的兵权。魏庸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处处针对你。如今你手握漠北兵权，又深得民心，陛下心中，难免会有猜忌。你今日在殿上锋芒毕露，只会让陛下的猜忌更深。”
萧长风沉默了。李默的话，句句切中要害。他不是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只是他身为臣子，见不得百姓受苦，更容不得奸佞当道。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行事？”萧长风问道。
李默沉吟片刻，道：“华州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你刚回京，立足未稳，不宜与魏庸正面冲突。不如先将此事压下，待日后寻得确凿证据，再一举揭发，方能一击致命。再者，你此次回京，陛下虽未明说，但心中定然是希望你能交出部分兵权，以安朝堂之心。你若能主动退让一步，或许能化解眼前的危机。”
“交出兵权？”萧长风眉头紧锁，“漠北初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重兵镇守之时。我若交出兵权，漠北的安稳，又该由谁来保障？”
“这就是陛下的两难之处，也是魏庸的阴险之处。”李默道，“魏庸正是想借此机会，逼你交出兵权，然后再罗织罪名，将你置于死地。而陛下，则是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做出让步。长风，你如今的处境，可谓是进退两难。”
萧长风端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可以退让，但绝不能让百姓受苦，更不能让奸佞得逞。兵权之事，我可以向陛下举荐苏烈镇守漠北，苏烈忠心耿耿，治军严明，定能不负所托。但华州之事，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李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是敬佩，又是担忧。他知道，萧长风一旦决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也罢，”李默拿起酒碗，与萧长风碰了一下，“你我兄弟一场，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华州之事，我会暗中帮你查探，搜集证据。只是你切记，凡事小心，不可再意气用事。”
“多谢子渊。”萧长风心中一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国子监的同窗岁月，到沙场之上的生死与共，再到如今的朝堂风云，越聊越是投机。直到月上中天，李默才起身告辞。
送走李默，萧长风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从他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便已经打响了。
次日清晨，萧长风刚刚起身，便有太监前来传旨，命他即刻入宫，参加早朝。
萧长风整理好衣冠，带着赵虎，策马朝着皇宫而去。
早朝的紫宸殿上，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面色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魏庸站在百官之首，目光阴鸷地盯着殿门，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萧长风缓步走入殿中，跪地行礼：“臣萧长风，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萧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看着萧长风，沉声道，“萧爱卿，昨日你提及华州水患之事，朕已命御史台彻查。今日早朝，便是要议一议此事，同时，也要议一议你的封赏之事。”
萧长风躬身道：“陛下圣明。”
魏庸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华州水患之事，尚需查证，不宜过早定论。至于萧将军的封赏，臣以为，萧将军平定漠北，劳苦功高，当封万户侯，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只是漠北兵权一事，臣以为，萧将军征战多年，劳苦功高，理应回京休养，漠北的兵权，可交由朝廷另派将领接管。”
魏庸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官员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萧将军劳苦功高，确实该回京休养了！”
“漠北乃苦寒之地，怎可让萧将军久居？还是回京领赏，安享荣华为好！”
“兵权之事，关乎社稷安危，理应收归朝廷，统一调配！”
听着这些附和之声，萧长风心中冷笑。这些人，无一不是魏庸的党羽，他们一唱一和，无非是想逼他交出兵权。
萧承乾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萧长风，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萧长风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漠北兵权之事，不可轻动。漠北诸部虽已归顺，但人心未附，仍有不少部落心怀异志。苏烈将军跟随臣多年，熟悉漠北的风土人情，又深得将士们的拥戴，臣举荐苏烈将军为漠北将军，镇守漠北。至于臣，愿回京任职，辅佐陛下，整顿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文武百官都没想到，萧长风竟然如此轻易地便交出了兵权，还主动举荐了苏烈。
魏庸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本以为萧长风会据理力争，却没想到他会如此退让。
萧承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道：“萧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准奏！封苏烈为漠北将军，节制漠北诸军。封萧长风为骠骑大将军，加太子太傅，赐爵卫国公，食邑万户！”
“臣谢陛下隆恩！”萧长风跪地行礼。
魏庸见萧长风交出了兵权，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他并未就此罢休。他上前一步，又道：“陛下，萧将军虽交出了兵权，但漠北的将士们对萧将军忠心耿耿，臣以为，为了以防万一，当将玄甲军调回京城，由朝廷统一整编。”
玄甲军是萧长风的嫡系部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魏庸此举，无疑是想釜底抽薪，彻底斩断萧长风的根基。
萧长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魏庸，朗声道：“丞相此言差矣！玄甲军乃是大晏的精锐之师，镇守漠北，保卫边疆，乃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如今漠北初定，正是用人之际，若将玄甲军调回京城，漠北的安危，谁来保障？丞相大人如此急于调回玄甲军，莫非是想自毁长城？”
“你……”魏庸被萧长风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陛下，”萧长风转向萧承乾，躬身道，“玄甲军将士，皆是百战之身，他们为大晏抛头颅，洒热血，镇守漠北，无怨无悔。臣以为，不可寒了将士们的心！”
萧承乾沉吟片刻，道：“萧爱卿所言有理。玄甲军继续镇守漠北，不必调回京城。此事，就这么定了！”
魏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承乾冷冷的目光制止了。
萧承乾看着萧长风，道：“萧爱卿，你刚回京，一路辛苦，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吧。你且回去歇息，朕改日再召你入宫，商议整顿朝纲之事。”
“臣遵旨。”萧长风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紫宸殿。
看着萧长风离去的背影，魏庸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他知道，今日他没能扳倒萧长风，反而让他得了个骠骑大将军的职位，日后想要再动他，怕是难上加难了。
走出皇宫，阳光洒在萧长风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他知道，今日的退让，只是权宜之计。魏庸一日不除，朝堂便一日不得安宁，百姓便一日不得安稳。
他翻身上马，朝着驿馆的方向而去。路过朱雀大街时，他看到街边的百姓们正在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对太平盛世的期盼。
萧长风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为了这些百姓，为了这大好河山，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魏庸等奸佞之徒，祸乱朝纲！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萧长风，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是他誓死守护的家国。